汰压低声音,指了指。
陈光阳打量了一下四周,静悄悄的,没什么异常。
他整理了一下棉袄,让怀里的刀贴得更稳当,然后迈步上前,直接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破木板门。
“吱呀……”
一股混合着烟味、汗味和霉味的浑浊热气扑面而来。
屋里光线昏暗,只有炕桌上点着一盏煤油灯,火苗忽闪忽闪。
炕上围着四五个人,正在摸牌,听见门响,都抬起头看过来。
陈光阳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炕里头的二嘎子。
比记忆里更瘦了,颧骨突出,眼窝深陷,显得那双小眼睛更大更亮,像耗子一样。
穿着件油渍麻花的破棉袄,袖口挽着,手里捏着几张脏兮兮的扑克牌。
他看到陈光阳,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一种夸张的、带着点谄媚又夹杂着挑衅的笑容。
“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光阳兄弟吗?”
二嘎子把牌一扔,从炕上出溜下来,趿拉着破棉鞋就迎了上来。
想拍陈光阳的肩膀,被陈光阳不动声色地侧身让开了。
“二嘎子,听说你回来了。”
陈光阳语气平淡,目光扫过炕上其他几个人。都是些生面孔,眼神躲闪,一看就不是正经庄稼人。
估计是二嘎子不知从哪儿划拉来的牌搭子,或者就是托儿。
“是啊是啊,在外头混了1年,没啥起色,这不又滚回来了嘛!”
二嘎子搓着手,小眼睛滴溜溜地在陈光阳身上转,从崭新的棉袄看到脚上厚实的棉鞋,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倒是光阳兄弟你,啧啧,真是今非昔比啊!瞧瞧这穿戴,这气派!在咱这十里八乡,你现在可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少扯没用的。”
陈光阳走到炕边,也不坐,就那么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二嘎子,“你让二埋汰捎的话,我听到了。
怎么个意思,直说吧。”
二嘎子干笑两声,示意炕上那几个人:“都起来都起来,给光阳兄弟让个地方!没点眼力见儿!”那几个人忙不迭地挪开。
“光阳兄弟,你看你,还是这么急脾气。”
二嘎子自己先坐到炕沿上,掏出皱巴巴的烟卷递过来,“来,抽一根,咱哥俩好几年没见了,唠唠。”
陈光阳没接他的烟,自己从兜里掏出“大生产”。
点上一根,吐出一口烟雾:“唠啥?唠你怎么在外头混不下去了?”
二嘎子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笑起来:“兄弟你这是骂我呢。不过话说回来,哥哥我这次回来,听说你发了大财,又是打猎又是做买卖,还成了县里的模范。
心里头是真为你高兴!咱哥们当年也是一张炕上玩过牌的,你有出息了,我脸上也有光不是?”
“有屁快放。”陈光阳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套近乎。
“嘿嘿,”二嘎子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带着一股子蛊惑的意味。
“光阳兄弟,你现在是场面人了,钱肯定不缺。可这男人嘛,有钱了,有时候……是不是总觉得少点啥?少了点那个……刺激!
当年咱在牌桌上,那心跳加速,翻牌定输赢的劲儿,多过瘾啊!”
他观察着陈光阳的脸色,继续道:“我知道,你现在身份不一样了,可能瞧不上咱这土玩法了。
但哥哥我今天摆这个局,可不是一般的‘填大坑’。我这次从南边回来,学了点新花样,叫‘扎金花’。
刺激得很!输赢也快!我就想着,光阳兄弟你现在见多识广,手头也宽裕,有没有那个胆量……再上桌玩几把?
找找当年的感觉?也看看哥哥我这几年,长没长进?”
二嘎子说完,小眼睛紧紧盯着陈光阳,那眼神里充满了试探、挑衅和一种笃定,仿佛认准了陈光阳如今有钱了,又被他话语一激,肯定会按捺不住。
炕上另外几个人也都不说话了,屋里静得只能听到煤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二埋汰站在陈光阳身后,紧张得手心出汗,死死瞪着二嘎子。
陈光阳慢慢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看不太真切。
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让二嘎子心里忽然有点发毛的冷意:
“玩几把?行啊。二嘎子,你说得对,是得找找‘感觉’。不过……”
他顿了顿,把烟头在炕沿上按灭,抬起眼,目光像冰碴子一样刮过二嘎子的脸:
“我怕你这次带回来的‘新花样’,还有你身上那点‘长进’,不够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