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我要回去面圣!我……”
话没说完,水榭的门便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门外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兵丁,为首的是个中年武官。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驾帖,又抬头看了看脸色惨白的鄂善。
“漕运衙门理事官鄂善?”
“……是。”
“奉旨拿人。大人,请吧。”
鄂善双腿一软,瘫坐在了椅子边上。
*
千里之外。
狂风卷着雪沫,在黑龙江新设的驿站外头打着旋儿。
一个穿着破旧毡衣的兵卒缩在墙根底下,手里捧着一碗结了薄冰的苦茶,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听说了吗?京城里最近有大案子,好些当官的都要往咱们这边发呢。”
“来呗,”那兵卒把碗里的冰碴子吹开,缩了缩脖子,“正愁没人来修驿站呢。”
*
回到紫禁城毓庆宫,这顿迟来的午膳终于吃到了尾声。
宫人把残席撤去,换了新茶。
几个阿哥吃饱喝足,除了大阿哥和四阿哥,剩下的都纷纷起身告退。
胤禔靠在椅子上,拿一根银剔牙签剔着牙,看着胤礽在案前翻着方才在饭桌上提到的那几笔账。
“保成,你方才说,这新例试行三个月,让大哥去当这个试点?”胤禔把牙签搁下,神色认真了些。
“嗯。”
胤礽把折子合上,递给他,“大哥心细,又查过旧档,有你去盯着,那些底下人不敢糊弄。
再说,你在户部待过,遇到硬茬子,也知道怎么拔钉子。”
胤禔接过折子,看着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细则,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他低头看了好半晌,到底把折子塞进怀里。
“行。这个差事,大哥接了。”
他说完,转头看了一眼还赖在椅子上没动的胤禛。
“老四,你呢,去工部盯着?”
胤禛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胤禔脸上淡淡扫过:“我去不去工部,得看二哥怎么安排。若是去了工部,还要帮大哥搬椅子,那臣弟宁愿不去。”
胤禔把眼一瞪:“老四,你这话就没意思了。咱俩谁跟谁啊,不就一把椅子吗,你还记仇了?”
“大哥若是嫌我记仇,不如先把我的椅子修好。”
胤禔气结。
他转头看向胤礽,想找个同盟,却发现胤礽正用折子挡着脸,肩膀微微耸动着。
*
正闹着,门外传来梁九功的声音。
“皇上,太子殿下,六部那边递了折子过来,都察院也上了一份。”
康熙放下茶盏:“呈上来。”
梁九功带着一个捧匣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先呈了一份给康熙,又呈了一份给胤礽。
康熙翻开折子,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那是户部尚书马齐的谢恩折子,折子里痛陈旧例之弊,表示户部已经开始连夜自查,并且已经揪出了三笔陈年烂账,相关人员正在候审。
折子最末,马齐写得情真意切:“臣等深知圣意,必当刮骨疗毒。
皇恩浩荡,宁可让臣等在衙门里累死,也绝不让一名蛀虫发往盛京、宁古塔,去祸害边疆的将士和百姓。”
康熙看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这老狐狸,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什么“宁可累死”,什么“不让蛀虫发往边疆”,翻译过来就是:臣知道错了,臣这就往死里查,求皇上千万别把臣发配去吹风。
康熙把折子合上,又拿起另一本。
都察院左都御史萨海的折子更短:“臣已派出四路御史,分驻六部,每部两人,日夜盯着。查不出问题,臣自请去黑龙江修驿站。”
康熙把折子放下,捏了捏眉心,抬眼看向一旁的胤礽。
胤礽已经看完了折子,脸上带着笑。
“皇阿玛,看来六部的积极性都挺高。”
“高?”康熙哼了一声,“你信不信,朕若是说明天带他们去围场遛马,他们能连夜把马鞍都擦得锃亮。”
胤礽笑着没说话。
康熙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在殿内几个儿子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回胤礽身上。
语气里的那些怒气和戏谑收了收,多了几分认真的温和。
“保成。”
“儿臣在。”
“新例的事,你拟的细则朕看过了,大体上是好的。”
康熙把折子递还给他,“不过,马齐他们回去自查,查出来的东西,未必都是真的。有真查的,也有假查的,也有浑水摸鱼的。这三个月试行期,你得多盯着点。”
“儿臣明白。”
康熙又看了看胤禔和胤禛:“老大,老四。”
两人同时起身。
“你们既然领了差事,就好好办。别让朕,也别让保成失望。”
“儿臣遵旨。”
康熙站起身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他回过头,看着那几把搁在墙根底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椅子零件,叹了口气。
“把椅子拼好了再走。别让保成这毓庆宫,弄得跟个木匠铺子似的。”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