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哪儿看?”
众人齐刷刷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
只有胤禟小声嘀咕了一句:“回皇阿玛,看雪。”
康熙嗤了一声:“看雪?这雪在外头,不在保成身上。”
胤禟:“…………”
他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胤礽站在窗边,把这帮兄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抬袖掩了一下,又放下来,转身走到案边,提起茶壶给康熙斟了盏茶,又给自己斟了半盏,声音温和:“皇阿玛,坐下说话吧。大哥刚忙完,弟弟们刚下学,外头冷,您站在窗边也吹了好一会儿了。”
康熙看他一眼,目光先落在胤礽脸上,心里那点不快被这一句话就熨软了几分。
保成这是怕他站在风口吹久了受寒。
他“嗯”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缓下来。
说完又往那一排还站在门口的儿子们扫了一眼,刚缓下来的脸色又沉了回去。
“你们几个——”
他下巴往椅子那边一抬,“还杵着干什么?等着朕给你们让座?”
众人这才各自落座,可屁股还没坐热,目光又像受了牵引似的,一条条往胤礽身上飘。
胤礽今日这身苍青底暗云纹的锦袍,是上月新制的,领口和袖口皆滚了细白的风毛,衬得整个人清透温润。
他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眉眼间浮着一层极淡的血色,像刚刚从暖房里捧出来的一盏青瓷。
众人看得眼都挪不开了。
胤禔坐得最近,一条手臂搭在扶手上,身子不自觉地往胤礽那边偏了几寸。
胤祉坐在另一侧,手里端着茶,没喝,只拿眼角余光去扫大哥那条越界越厉害的手臂。
胤禛坐得最正,可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袖中取出一只掌心大小的紫铜手炉,用绒布裹着,不声不响地搁在了离胤礽最近的案角上。
胤礽低头看了看那只手炉,又抬头看了看胤禛。
胤禛面不改色:“路上顺手带的。给二哥暖手。”
他话没说完,胤祺已经把他带来的手炉推了过去,动作轻而自然,像在驿站递交文书。
胤祐没带手炉,把刚解下的鹿皮手套搁在案上,没说话,可那手套上还带着他腕间的温度。
胤禩解下那根银灰色的貂绒围脖,叠得方方正正,放在手臂旁,像随时准备再给二哥围上。
胤禟和胤䄉两个小的,一个抱着铜汤婆子,一个揣着暖手筒,这会儿也凑了过来。
胤祥坐在最远处,手里还攥着一副月白色羊绒手套,指尖无意识地蜷着。
他看了一眼前头围成一团的哥哥们,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手套,半晌,低头把其中一只戴到自己手上,又摘下,再戴上。
康熙坐在最上首,把这满堂“进贡”的场面看在眼里。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在开藩部朝会,这帮臭小子就是各路贡使。
他端起来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你们……”
他慢条斯理地开口,“是来给朕请安的,还是来给保成上贡的?”
“回皇阿玛,”胤禟嘴快,“顺道。”
“顺道给保成上了贡,给朕这当爹的倒没见顺手带点儿什么。”
“皇阿玛富有四海,儿臣不敢献丑。”
康熙被这句“富有四海”气乐了,抬手指了指他:“你倒会说话,朕瞧你写文章没这么利索。”
胤禟嘿嘿一笑,不再多嘴。
屋里的气氛一时松快下来,几个小的也敢说笑了。
可就在这时候,外头梁九功又进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人提着一只食盒。
“皇上,御膳房新制的桂花糖蒸栗粉糕出锅了,记着太子殿下爱吃,特送了一碟来,请您尝尝。”
梁九功话音一落,满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两只食盒上。
康熙眉头微动。
“放下吧。”他说,语气仍旧平平。
小太监把食盒打开,一碟桂花糖蒸栗粉糕摆上案,热气腾腾,松软金黄,上头撒着细桂花。
甜香混着栗粉的暖香,在暖阁里慢慢漾开。
康熙看了一眼,目光落在胤礽身上,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几分:“保成,正好这糕还热着,你先吃两块。方才那盏杏仁露没喝几口,空着胃可不行。”
话音刚落,满屋的人几乎同时动了。
胤禔已经站起来了:“儿臣来。”
胤祉也不甘示弱地站起:“二哥爱吃甜软些的,我来切。”
胤禛一言不发地拎起那把银匙,舀了一小块,往碟子边沿刮了刮。
胤祺欠身去取碟子,胤祐去端茶。
胤禩把手边一块干净的帕子铺在胤礽手边。
几个小的更是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一眨眼的功夫,那碟糕已经被切成了大小相近的八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