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身后,没有往窗边挤,只伸手,极轻地牵住了康熙的袖角。
那只手的力道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衣袖上,康熙却觉得袖子沉了一沉。
他偏过头来。
胤礽没看他,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槐树上,耳尖有点红,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皇阿玛……儿臣以后不这样了。”
那声音温温软软,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像融了一半的雪水从檐角滴下来,落在康熙心口最软的那一块上。
康熙看着他,没说话。
他忽然伸手,把胤礽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自己挡着风的那半边身子,把儿子也遮进了暖意里。
“傻孩子。”他低声说。
胤礽没有躲,安安静静地靠在他身侧,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看外头满地亮晶晶的雪光。
外头风不大,院里的老槐树偶尔抖下一两团雪,落在地上,发出极轻的“噗”声。
天蓝得像一块浸了水的玉,高而远,明净透亮。
“这雪今晚还得下一场。”
康熙开口,声音在风里显得格外温和,“等雪厚了,明儿阿玛给你堆个雪人。”
胤礽闻言,眼睫轻轻一抬,眸底倏地亮了一亮,像冰层下透出的天光。
唇角轻轻弯了一下,那弧度清浅,如寒梅初绽。
他往康熙身侧又挨近了半寸,仍垂着眼,指尖还攥着那截明黄的袖角,不曾松开。
只有那微微发红的耳尖,透出几分藏不住的欢喜。
“儿臣……谢皇阿玛。”
他低声道,声音清润温软,像一片新雪落在暖炉边,霎时化了。
康熙垂眼看他,见他这般模样,唇边浮起一点极淡的笑意。
他偏过头,望向外头明晃晃的雪地,心里那点翻腾了一早晨的火气,此刻已散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满腔绵软,像脚底下这厚厚的积雪,被日头一照,松软得不成样子。
窗外,一片薄薄的雪从槐枝上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窗台上,化成一滴亮晶晶的水珠。
“把杏仁露喝了。”康熙道。
“好。”
胤礽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攥着那截明黄的袖角,像是怕一松手,眼前这场雪、这一屋子的暖意,便都会悄无声息地散个干净。
康熙也不抽手,由他攥着。
半晌,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低得几乎被外头的风盖过去,里头却盛满了说不尽的纵容。
“你呀。”
*
这时,外头就传来一阵极轻却极密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由远及近,踩着廊下未扫净的薄雪,咯吱咯吱地响,前头几个步子沉,后头几个步子碎,一听便知是大大小小一窝全来了。
康熙脸上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眉心已经先一步跳了一下。
梁九功从外头快步进来,在门口一站,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皇上,几位阿哥下了学,说今日上书房的功课完了,特地来给皇上请安。”
康熙沉默了一瞬。
他看看窗外那棵老槐树,又看看身侧还攥着自己袖角的胤礽,又看看自己刚给他让出的那半扇窗户。
“来了几个?”他问。
梁九功斟酌了一下措辞:“回皇上,该来的……都来了。”
康熙:“…………”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点刚浮起来的柔和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老父亲面对家中皮猴子时毫不掩饰的嫌弃。
“让他们进来。”
梁九功应声去了。
不过片刻,暖阁门口的厚棉帘被人从外头一把掀开。
先进来的是胤禔。
他今日穿了件玄色暗红衬里的袍子,外头披着件墨狐裘,风尘仆仆的,像是从练兵场回来。
一进门,目光先在暖阁里扫了一圈,准确无误地落在窗边那道苍青色的身影上。
胤礽还站在康熙身侧,听见动静,已经把攥着袖角的手松开了,往旁边退开半步,神色恢复如常。
胤禔目光微动,上前一步,先给康熙行礼:“儿臣给皇阿玛请安。”
康熙“嗯”了一声,没说别的。
紧跟着,胤祉、胤禛、胤祺、胤祐、胤禩鱼贯而入,一个个整衣敛袖,在御案前站了一排。
后头几个小的也跟进来了,胤禟胤䄉把脑袋从人缝里探出来,眼睛滴溜溜地转。
胤禌和胤祹规规矩矩站在最末,像两个被哥哥们挡在后头的小尾巴。
最后进来的是胤祥,他步子轻,身上还系着那条鸦青围脖,一进门就朝窗边望了一眼。
康熙的目光扫过这一排人,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
他负手站在窗前,目光从儿子们脸上逐个掠过,最后落在外头那满院子亮得晃眼的雪地上。
“请安就请安。”他开口,语气不轻不重,“一个两个的,眼睛
第794章 康熙:……-->>(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