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何玉柱端着水盆从外头进来,看见他已经起了,忙放下铜盆,过来给他披衣:“殿下,您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还早着呢。”
胤礽由着他将外袍披上,指尖拢了拢衣襟,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刚醒的温哑:“睡够了。这一觉比平日沉,反倒觉得身上比前几日轻快了些。”
他说话时微微侧过脸来,眉眼间还浮着刚睡醒的倦意,但那倦意不浓,倒像薄雾里透出的山影,清冷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松泛。
他看了何玉柱一眼,唇角弯了弯:“且宽心。”
何玉柱见他这样,悬着的那颗心才稍稍放下些。
他伺候着殿下盥洗更衣,又取了家常的月白袍子来。
那袍子的料子和寝衣一般绵软,只是更厚实些,领口袖口都滚着银灰色的边。
胤礽对着铜镜整了整衣襟,又顺手将散着的头发用一根玉簪绾了起来。
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那张脸越发清冷,眉目如画。
胤礽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外头的冷气迎面扑来,带着雪后特有的清冽气息。
他半倚着窗棂,望着庭院里那棵被雪压弯了枝的老槐树,不知在想些什么。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动他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也吹得那件单薄的月白袍子微微鼓动。
他像是浑然不觉,只安静地站着,目光落在院中某一处,像在数那些被风吹落的雪沫。
“殿下,”
何玉柱从身后匆匆赶来,手里抱着一件厚厚的斗篷,“外头冷,您把窗关上吧。便是要看雪,也等日头升高些再说。”
他说着,就要上前把窗子掩上。
胤礽侧过头来看他。
何玉柱正一脸焦急地站在他身后,那件斗篷捧在臂弯里,厚厚地堆了一叠,像是随时准备把他整个儿裹起来。
“无妨。只开了一条缝,吹不坏的。何况,孤穿得也不薄。”
他说着,到底还是将窗缝又合了合,只留下一个指节宽的间隙,风被挡去大半,只余下一点凉丝丝的气流,贴着颊边拂过。
“何柱儿,你不用这么紧张。”
胤礽声音柔和,带着一点安抚的意味,“孤就在这儿站一站,不出去。”
何玉柱还想再劝,可对上殿下那双温润清明的眼睛,到嘴边的碎碎念又咽了回去。
他叹了口气:“殿下,您这袍子才多厚?这风一吹就透——”
胤礽抬手轻轻拍了拍何玉柱的手臂,动作很轻,“那就把斗篷给孤吧。”
他伸出手来,掌心向上,那几根手指在光里白得发亮。
何玉柱这才忙不迭地把斗篷抖开,小心翼翼地披在胤礽肩上,又绕到前头给他系带子。
斗篷厚实柔软,毛锋莹润雪白,披上去的瞬间,将胤礽整个人都裹住了。
那一身月白被雪白的斗篷一衬,愈发显得清雅出尘,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眉目如画,气质如霜。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低沉而不快。
何玉柱浑身一僵。
康熙正站在东暖阁门口。
他显然已经来了一会儿,目光穿过半间屋子,落在那个只穿着单薄月白袍子、肩上虽披着斗篷、脚上却只趿着薄薄软履的人影上。
他脸色沉下来。
“保成。”
胤礽闻声回头。
他站在窗前,半明半暗的光线将他的侧影勾勒得清隽如玉。
玉簪束起的乌发被风拂乱了几丝,垂在雪白的颊边,衬得那眉眼愈发分明。
回头看见康熙的瞬间,他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了一下。
随即,他不动声色地往窗边挪了挪,背在身后的手悄悄探向窗扇,想把窗户掩上。
“皇阿玛。”他应了一声,声音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康熙看着他这副模样,一口气堵在胸口。
那件斗篷倒是披着了,可底下那身月白袍子薄得透光,领口还微微敞着,露出一小片玉白的脖颈。
那截从宽袖里露出来的手腕,细白清瘦,像一截上好的羊脂玉,好看是好看,可看着就凉。
还有那双脚。只趿着软履,连双厚袜子都没套。
“你给朕站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