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哔剥”,像是什么东西在暖意里悄悄舒展开来。
窗外的天光透过糊了明纸的窗棂渗进来,被纱帘滤过一层,落在地上时已经软成了毛茸茸的一团。
纱帘半掩着,将外头渐渐亮起来的天光滤成一片极淡的灰青色。
雪光从窗纸外透进来,映在帘子上,又折出几道细碎的光纹,在暗沉沉的屋子里无声地流转。
胤礽还睡着。
锦被厚实而柔软,是康熙昨夜特意命人新换的,絮了今冬新贡的上等蚕绵,蓬松得几乎要把人整个陷进去。
被面是月白色的贡缎,边沿绣着极细的云纹,在朦胧的晨光里泛着温润的珠泽。
他侧着身,半张脸埋在被沿里,只露出一截挺秀的鼻梁和微微阖着的眼睫。
那两排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落了霜的蝶翼,安静地敛着。
一头乌发散在枕上,与月白色的枕面交映,黑白分明,又格外柔和。
窗外的光慢慢移过来,从纱帘的缝隙间漏进几缕,恰巧落在他露出的那截手腕上——寝衣的袖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片清瘦的腕骨,被光一照,白得几乎透明,淡青色的血管在薄薄的皮肤下若隐若现。
他睡得很沉。
呼吸浅而绵长,胸口在锦被下轻微地起伏着。
偶尔,被衾间会漏出一两声极轻的咳嗽,像从很远处传来的檐铃,低低地响过,又消失在满室暖融的气息里。
何玉柱轻手轻脚地进来过一回,隔着纱帘往里探了探,见殿下还睡着,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连门帘都压得严严实实,怕漏进一丝风来。
*
殿外的天光越来越亮。
雪后初晴,阳光从东边的窗格子里一寸一寸地爬进来,爬过案几上摊开的书页,爬过那盏早已凉透的牛乳茶,爬过屏风上绣着的那只仙鹤的尾羽,最后落在了床榻边沿,化成一片温吞的暖色。
胤礽的眉睫微微动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睁眼,只是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那床锦被实在是太暖了,暖得他整个身子都像是浸在一汪温水里,连骨头缝里残留的寒气都被一点一点地烘散了。
昨夜他睡得极好。
许是那碗牛乳茶起了效用,又许是昨夜被大哥他们闹腾了那么一场,精神反倒松快了下来,竟一夜无梦。
又过了好一会儿,那两排长睫才轻轻颤了颤,缓缓掀开。
映入眼帘的,是头顶浅月白的帐顶。
日光透过纱帘,在帐面上映出一片片水波似的光影,忽明忽暗,像谁把一池春水倒悬在了那里。
他眨了眨眼,眸子里还浮着一层刚睡醒的雾气,清清凌凌的,像浸在寒泉里的两颗黑玉。
过了好一会儿,那层雾气才慢慢散去,露出底下清明的神采。
他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锦被从肩头滑下,堆在腰际。
月白色的寝衣领口微微敞着,露出底下一截漂亮的锁骨,骨形精致,被暖意烘得泛起一层极淡的粉。
寝衣是月白色的,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一截细白的脖颈和分明的锁骨。
寝衣上绣着极细的云纹,是今冬新制的,料子软和,贴着身子也不觉得凉。
他偏过头,看向窗外。
这一看,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昨夜那场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窗格子上结了薄薄一层霜花,晶莹剔透,将外头的景致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冰纹里。
院里的老槐树被雪压弯了枝头,几根细枝不堪重负似的微微颤着,风一过,便簌簌地落下一片雪沫。
天已经放晴了。
雪光映着天光,把整个窗子都映得白茫茫的,像铺了一整面的绢帛。
他看了一会儿,才慢腾腾地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想下床。
被外的空气比他想象中凉。
指尖刚探出去,便被那股清冽的寒意激得微微蜷了一下。
他顿了顿,还是把被子掀开,两条长腿从被沿伸出来,赤着的双足在床沿悬了一瞬,才踩在脚踏上。
脚踏上铺着绒毯,毛茸茸的,触感很软,但那股凉意还是从脚心蹿了上来,顺着小腿一路爬到膝盖。
他微微吸了口气,扶着床柱站起来。
第792章 请安-->>(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