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是你帮大哥改的?”
“我没改。我只是把大哥想说的话,排了个顺序。先说事实,再说人,再说建议。这个顺序,大哥自己已经会排了。”
胤禔咧嘴一笑,把折子小心地收进袖中。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
又大又圆,挂在珠江的上游,将江水染成一片银白。
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渔船上的渔家在唱,歌词听不太清,调子却悠长而苍凉,像这首曲子在这片江上已经唱了几百年,还会一直唱下去。
“保成,你说,咱们回京城之前,要不要去跟邓世英他们告个别?”胤禔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
“要。大哥去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知道,你不是不管他们了。
你是回京城复命,替他们说话去了。让他们心里有底,干活才踏实。”
胤禔点了点头。“那明天,我去水师营。”
“我陪你去。”胤礽放下茶杯,“我也想去看看,大哥练出来的兵,到底是什么样子。”
*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兄弟俩便出发了。
水师营在珠江口,离城有一段路。
胤礽没有坐马车,骑了一匹枣红马,和胤禔并肩而行。
晨风从江面上吹来,带着水汽和淡淡的咸腥味,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路两边的稻田已经黄了,稻穗沉甸甸地低垂着头,在风里轻轻摇摆,像一片金色的海。
胤禔骑在马上,望着那片稻田,忽然开口。“保成,你看这些稻子,熟了。”
“嗯。”
“庄稼人盼了一年,就盼这两天。”
胤礽侧过头,望着大哥。
晨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眉眼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
他的表情很平静,可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伤感,是感慨。
*
到水师营时,天已经大亮了。
邓世英正在校场上带队操练,一百二十人,分三队,一队在练队列,一队在练攀爬,一队在练划桨。
每一个人都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发亮,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可没有人偷懒,没有人抱怨。
口号声此起彼伏,在晨风里传出很远。
苏大海蹲在岸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在教几个年轻兵丁看风向。
他指着江面上被风吹皱的水纹,嘴里念念有词,“你们看,那边水纹是斜的,风就是从那边来的。风向变了,船帆就要跟着调。”
他边说边用手比划,几个年轻兵丁蹲在他身边,听得入神。
一个兵丁举手问:“苏教习,那要是夜里看不见水纹怎么办?”
苏大海瞪了他一眼:“夜里看不见水纹,还看不见浪?浪的方向就是风的方向。你们在海上漂了这么久,连浪都不会看?”
那兵丁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了。
可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苏大海脾气不好,水师营里谁都知道。
可他教的东西,一学就能用。
年轻兵丁们怕他,也服他。
胤禔站在岸边,望着那些年轻兵丁,目光从每一个人身上掠过。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
像一棵老树,扎根在岸边,不动,也不走。
过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保成,走,带你去看看他们的船。”
*
船泊在码头上,一共六艘。
三艘是旧式的,船体斑驳,帆布发白,一看就知道用了很多年。
另外三艘是新近从福建调来的,比旧船大一些,船体也新,可跟珠江口那些洋船比起来,还是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胤禔走上其中最大的一艘,脚步很稳,船身只是微微晃了一下。
他站在甲板上,指着远处江面上的一艘洋船。
“保成,你看那艘船。那是英国人的商船,载重比我脚下这艘大两倍,跑得也快。
咱们的水师要是跟人家在海上遇上,根本追不上,也打不过。”
胤礽站在他身边,也望着那艘洋船。
船体漆黑,桅杆高耸,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它静静地停泊在江心,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大哥,你怕吗?”
胤禔摇了摇头。
“不怕。怕没有用。怕,它就走了?怕,咱们的船就快了?不怕。怕就不怕了。”
他望着那艘洋船,目光沉静而坚定,“保成,大哥以前只想着带兵打仗。可大哥现在想明白了——光会打仗不行。
就算打赢了,船也伤了,炮也毁了,兵也损了。
可人家回去再造一批,又来了。咱们呢?造不出,就只能拿命去填。
第742章 秋风渐起归期近,兄弟夜谈话别离-->>(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