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的河床,成了心底最温润的珍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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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夏风又至,这次来得更分明些,携着饱满的、近乎透明的热浪涌入,将那些被旧日荷香浸润了的、柔软如絮的温情,无声地吹散、搅拌,终于均匀地融进了一室明亮的现实光景里。
胤禔望着弟弟清减却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或许不必急于回到过去。
眼下这般,兄弟对坐,说说往事,看看当下,为着彼此的身体和前程挂心,在这盛夏渐起的风里,也是一种难得的安稳。
“等你再好些,”胤禔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缓,带着承诺的意味,“等秋凉了,大哥再带你去西苑走走。
不划船,就沿着湖边散散步,看看残荷,也挺好。”
胤礽转眸看向他,眼中笑意清浅如池上微波:“好。”
这个“好”字轻轻落下,像一枚温润的玉子,投入了胤禔心湖,漾开一圈妥帖的涟漪。
他脸上那点因回忆而起的飞扬神采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更为踏实的、望向未来的笃定。
秋日之约,成了悬在心头的一抹亮色,一个值得期待、也促使他必须更加稳妥行事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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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阁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冰鉴里冰块融化时极轻微的“咔嚓”声,和窗外偶尔掠过的、带着树叶摩挲声响的夏风。
微风浮动,带着庭院里草木被阳光蒸腾出的、清冽又微醺的气息,再次拂入暖阁。
金灿灿的阳光越发明亮,几乎有些晃眼,丝丝缕缕地穿过窗格,慷慨地洒落在临窗的软榻上,将胤礽月白的衣衫映照得近乎半透明,连他微微垂落的眼睫上都跳跃着细碎的光点。
就在这光影浮动的静谧时刻,一抹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影子,随着那阵微风的尾巴,轻盈地、打着旋儿,从敞开的窗扇外飘了进来。
它悠悠荡荡,不偏不倚,恰好落在了胤礽随意搭在锦褥边的手畔。
那是一朵早已开败的石榴花。
花瓣褪尽了盛时的烈焰灼红,染作旧罗裙上那种被岁月熏透的绯色,边缘微微卷着,像一页被遗忘在风里的信笺。
花萼处还牵着几缕纤弱的蕊丝,却并未零落成尘,只是这样完完整整地、静默地泊在光晕里,仿佛是被那个温柔的午后,特意遣来作个轻悄的印记。
胤礽的目光被这意外的“访客”吸引,他垂眸,静静地看着手边这朵枯萎的石榴花。
暖金色的阳光恰好照亮了它蜷缩的瓣,在暗粉上镀了一层若有似无的、温柔的光晕。
他凝视了片刻,唇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抹极清浅的笑意。
那笑意很淡,却直达眼底,仿佛触动了他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带着一点遥远的恍然,和一丝温暖的怀念。
他伸出另一只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那干枯微皱的花瓣,动作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了它沉睡的梦。
暖阁内一时静谧,只有风声和更漏细微的滴答。
胤禔的目光也被那花瓣和弟弟脸上的笑意牢牢锁住,心中正为这静谧美好的一幕感到熨帖,却见胤礽忽然抬起了眼。
他的目光越过那片花瓣,直直望向胤禔,眼底的笑意尚未散去,却仿佛沉淀了更多悠远的东西。
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更加轻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梦呓般的怀念,清晰地开口道:
“大哥,你看。”
他顿了顿,指尖仍停留在那朵花上,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此刻明亮的阳光,看向了更久远、更模糊的时光深处。
“我记得,幼时……西苑的湖畔,也生着那样一片石榴林。
花开得烈烈灼灼,一树一树地燎进水里,竟像把半片湖都点着了似的”
“那时我瞧着喜欢,偏又够不着枝头开得最盛的那几簇。”
胤礽眼尾弯起清浅的纹路,仿佛瞧见了什么极有趣的旧影,“你二话不说便攀上树去,专拣那红得像炭火似的折。
下来时脚下踩了空,却把花枝护得严严实实——自己结结实实跌坐在地上,袍角还让枯枝勾破了一道长口子。”
胤禔的呼吸轻轻一滞。
记忆中的画面逐渐清晰起来:炎热的午后,湖边蒸腾的水汽,保成在树下仰着小脸、满眼期待的模样,自己笨拙又逞能的攀爬,还有落地时屁股上
第630章 榴花寄旧忆,盛夏话长情-->>(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