寐以求的荣耀,孔颖达怎麽会说放弃就放弃?
「无需多言,按我说的去做!」
孔颖达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崔涵见孔颖达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只能躬身应道。
「是,学生遵命!」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开了书阁。
等崔涵离开後,陆德明忍不住开口问道:「冲远,你这是为何?如此好的机会,你怎麽说放弃就放弃了?」
孔颖达转过身,看向陆德明,脸上露出了一丝苦涩的笑容,缓缓说道。
「德明,你可还记得,太上皇在位之时,最喜臣子称呼他为圣人」,圣人者,平易近人,至善之人,可与臣子平起平坐。」
「但如今,当今陛下登基之後,臣子多称呼陛下,此乃君臣之别,尊卑有序,不容逾越啊!」
陆德明能与孔颖达一同在国子监书阁编纂典籍,自然不是愚笨之人。
听到孔颖达这番话,他顿时明白了过来,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知道孔颖达话里的意思,太上皇李渊性格相对温和,对臣子较为宽容。
而当今陛下李世民,雄才大略,杀伐果断,看似开明,实则掌控欲极强,最忌臣子结党营私,更忌有人试图用民意裹挟他。
李纲这样藉助市井流言造势,看似是占据了民心,实则是触碰了李世民的底线。
李世民绝对不会容忍有人用这种方式逼他做决定,尤其是在东宫辅臣这样关平国本的大事上。
「何况,你我真的比那位高阳县伯强吗?」
孔颖达突然问了一句,目光平静地看着陆德明。
陆德明顿时不悦,皱起了眉头,看着孔颖达说道。
「冲远,你这是在戏耍老夫吗?那温禾不过是个十三岁的顽童,仗着几分小聪明,发明了一些奇技淫巧,怎麽能与你我这样皓首穷经的大儒相提并论?」
孔颖达没有反驳,只是拿起桌案上他刚刚写了一半的纸本册书,递到陆德明面前,说道。
「纸与册,以及印刷之术,若是这位高阳县伯愿意,那全天下乃至後世读书之人,都
要奉其为假师。」
陆德明一怔,看着孔颖达手中两样温禾制造出来的物件。
便宜的纸,以及线装书。
这两年的时间,这两件东西他都已经用的习以为常了。
不知这些,还有桌案上的清茶。
这是从南方送来的上好绿茶。
可在温禾出仕之前呢?他们喝的都是浓重的茶汤,毫无此刻这般淡雅清爽的感觉。
「冲远兄,这世上真有生而知之之人吗?」
陆德明深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迷茫和震撼,问道。
孔颖达失笑地摇了摇头,说道:「老夫不知。但老夫却知晓,陛下对温嘉颖的器重,无人能比。」
「你想想,从温禾出仕以来,陛下对他的赏赐和信任,有哪一个臣子能比得上?马蹄铁、强弩、火药、玻璃、肥皂,每一样都为大唐带来了巨大的益处,陛下需要这样的人才,来帮助他治理天下,开创盛世。」
「而李文纪有什麽?他又凭什麽?凭他教出了两个废太子?」
陆德明万分诧异,他没想到自己这位老友竟然看得如此通透。
他之前一直以为孔颖达是个皓首穷经、不谙世事的老学究,却没想到孔颖达对朝堂局势和人心的洞察,竟然比他还要敏锐。
只是这话说的有些不妥吧。
还好这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
陆德明哪里知道,孔颖达这是彻底死心了。
之前那些与温禾为敌的人,无论是崔钰书、褚亮,还是其他的官员,哪一个有好下场?
不是被罢官免职,就是被外放偏远之地。
李纲和那些儒生,却偏偏把这些当做没看见,还想着与温禾争夺太子师之位,简直是自寻死路。
孔颖达身後牵扯着整个孔氏家族,还有众多的门生弟子,他绝对不能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所以,他必须尽快与这件事撇清关系,绝对不能卷进这漩涡中。
不久後。
大兴宫,立政殿内。
李世民面色沉沉的看着手中的纸条,扫了一眼後,便将它放在火烛上烧了。
「这孔冲远倒是个明事理的人。」李世民脸色缓和了一些,他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来o
「既然他想去编撰前朝史书,那朕便成全他。」
李世民转头看向一旁的江升。
「传旨门下省,任命孔颖达为国子司业,与魏徵共同编撰前朝史书。」
江升闻言,连忙躬身应下。
「另外,传旨温禾参加明日大朝会————他在家中也休息够了,对了,他最近在家中做什麽?」
李世民也是忽然想起,许久没有过问温禾的事情了。
江升怔了一下。
陛下没问,他便也没去询问。
看他的反应,李世民便猜出了几分,顿时不悦的蹙起了眉头。
江升见状,连忙告罪。
「奴婢有罪。」
「罢了。」李世民叹了口气。
他原本是想叫黄春回来的,可现在百骑温禾不在,苏定方又去了左备身卫。
而许敬宗他日後也有安排。
百骑不能没有人看着,所以才将江升从内侍省调来。
江升惊恐的退下,过了一会,着急忙慌的跑了回来。
「陛下,高阳县府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