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内,强化都察院检查署之职能,直接对陛下负责,对内阁汇报,对六部九卿及地方布政司之帐目进行岁计。近年来,地方府县为修桥铺路、兴修水利,屡屡通过钱庄发行地方债票。」
「此风若不加节制,必成尾大不掉之系统性风险。检查署之首要任务,便是摸清各省府县之债务底数,设定债务红线。凡负债超过岁入三成者,一律停止新发债票,主官考成直接降级。若五年计划未达预期,或发生重大系统性财政亏空,臣苏泽,自请褫夺官职,永不叙用!」
全场鸦雀无声。
和别的阁老不同,苏泽的入阁三约,上来就是杀气腾腾。
这一改之前苏泽的温润态度,展现出这位新晋阁老的獠牙。
这也宣告,自高拱开始的新政改革,从张居正内阁开始就要进入加速阶段,从这个阶段开始,改革也进入到了深水区,今後内阁也不会和之前一样了,只要你支持新政,内阁都会支持你。
相反,日後大家都要拚业绩,如果推动新政不力,或者闹出事情去,就不要怪内阁不客气了。
张居正看着苏泽,眼中满是赞赏与凝重。
苏泽的三约,很符合他的胃口,如今他要继续深入高拱的改革,自然需要苏泽这样敢於「冲杀」的财政大臣。
没有人比张居正更懂财政了。
如今的大明财政,已经濒临崩溃了,可以说财政问题将整个帝国上下都困了起来,如今什麽都离不开钱。
仪式结束後,太常寺的仪仗散去,阁臣们步行返回文渊阁。
张居正没有去原来的值房,而是径直走进了高拱曾经使用的首辅正堂。
他吩咐中书舍人将高拱留下的杂乱卷宗归档,换上了自己习惯的整洁摆设。
随後,他指着隔壁原本属於自己的那间宽敞值房,对苏泽说道:「子霖,以後那里就是你的财政大臣公房了,户部的核心卷宗都可以搬进去。」
两人在首辅值房内落座,中书舍人奉上茶水後识趣地退下。
这是两人第一次以首辅和财政大臣的身份对谈。
张居正端起茶盏,看着苏泽说道:「今日你在文华门外的三约,杀气很重。既然你立了军令状,内阁自然会给你兜底。但财政的烂摊子,你打算从哪里开刀?」
苏泽没有寒暄,直接从袖中抽出两份厚厚的核查报告递了过去。
「阁老,我接手户部後,会同五房户房核查了各省解送的秋粮和商税底帐,发现两个必须立刻解决的致命问题。」
苏泽指着第一份报告:「第一,地方藩库虚报严重。江南和东南沿海的布政司,为了应对考核,在帐面上做平了商税和田赋的增收。」
「但实际上,藩库里的现银早就挖空了,如今各地方的藩库收入也基本上都在虚报,用这个指标来考核经济发展,实在是太过於简陋。」
「我还听说,有的地方官府向地方乡绅豪强借钱,来上交藩库,再找个理由寻回去还钱,很多地方官因此受到士绅豪强胁迫,反而做不成事情。」
张居正点头,这个问题其实早就有了。
省一级的藩库,当年为了让地方灵活使用,这些收入朝廷是不用上交的。
这也给注水提供了空间,很多地方上缴国库的钱少,上缴藩库的钱却多,这完全就是不合常理的现象。
接着,他翻开第二份报告:
「第二,地方公债发行混乱。自从朝廷允许地方通过钱庄发行债票筹集基建资金後,各省府县为了政绩滥发债票。」
「很多州县的负债已经超过了岁入的五成,甚至出现了『借新还旧』、用高息民间印子钱置换官方债票的行径。」
「如果不立刻冻结并清查,一旦钱庄发生挤兑,地方财政就会全面崩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