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泽以前就讲过,完美的人才几乎都是不存在的,朝堂上能有一半的官员,胜任自己的岗位,那就是了不得的盛世了。
而如今这个重要时期,能够完成高拱政策延续的,也只有张居正一人了。
这也是朱翊钧对张居正有不好的观感,依然接受了高拱推荐的原因。
等到张居正《陈六事疏》一上,年轻的皇帝感慨高阁老看人真准!
奏疏中张居正对高拱的极高评价,让小皇帝看到了张居正的公心。
一个能够在权力交接之际,毫不吝啬地赞美自己的政敌,并将其政治遗产奉为圭臬的人,绝不是那种为了私利而结党营私的奸佞。
而张居正的六条,也都指向了高拱改革中的不足,以及还需要推进的部分,可以说是切中时弊。
可以说,在苏泽的威望还不足的时候,如今张居正就是继任首辅的最好人选。
皇帝在御案前轻声感叹道:「张先生,真乃社稷之臣也。」
次日,小皇帝连下三道圣旨。
第一道,慰留张居正,驳回其推辞的奏疏,命其即刻接任内阁首辅。
第二道,刊印《陈六事疏》,命各部衙门共同商议细则。
第三道,宣布同意了高拱和雷礼的辞表,允许他们以极高的政治待遇致仕。
圣旨传到高府时,高拱正靠在病榻上闭目养神。
宣旨的内侍声音洪亮,将皇帝的恩典一一念出。
除了加太傅衔、赐蟒袍玉带等文臣极品殊荣外,圣旨中最後一项恩赏,让在场众人皆是一震。
皇帝以高拱执政期间开拓安南、平定西南、经略海外的卓着功劳为由,特封高拱为侯爵,赐丹书铁券,岁禄千石。
大明立国以来,文臣封爵本就极为苛刻,多以军功论。高拱以首辅之身,凭藉运筹帷幄的开拓之功封侯致仕,这是大明历史上的头一遭。
这不仅是皇帝对高拱半生操劳的肯定,更是用破格的政治待遇,向满朝文武昭示高拱新政路线的正统地位,彻底堵死了守旧派日後清算新政的藉口。
紧接着,内侍又宣读了另一道恩旨。
高拱之子高务观,早年因父亲避嫌而辞官归家,尽孝榻前。如今皇帝特恩,准许高务观自择其职,无论是留京还是外任,皆由吏部直接办理,不占常规铨选名额。
高务观跪地叩首谢恩,高拱摆了摆手,示意儿子起来。
与此同时,次辅雷礼的府邸也迎来了宣旨内侍。
皇帝不仅准了雷礼的致仕奏疏,赐少保衔,更在圣旨中明确批覆了雷礼在辞表中举荐的人选——工部侍郎王之桓。
王之桓被直接提拔入阁,担任工部专务阁老,统筹全国河工、铁路与营造。
这一任命,既全了雷礼保全工部系政治遗产的请求,也确保了大明基建事务的延续。
雷礼接旨後,理了理衣冠,朝着皇宫方向郑重作揖。
高拱与雷礼双双体面退场,大明内阁的权力交接,至此彻底尘埃落定。
高拱在府邸中听到圣旨的内容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靠在病榻上,对前来探望的雷礼说道:「叔大没有让我失望。他这份《陈六事疏》,比我当年写的任何奏疏都要成熟。大明交给他,我放心了。」
两人等到了皇帝的诏书之後,都没有等群臣相送,就低调地离开京师。
等到群臣反应过来,两人早已经离开京师了。
高拱将宅子留给儿子高务观。
雷氏本来就是大族,雷礼在京师的宅子,本就是族产。
雷礼直接将宅子交给族人,带着自己的子女返回老家。
等皇帝知道两人离京之後,也是久久叹息。
父皇给自己留下的这些大臣,品行如此,以至於皇帝本人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慰留一下高拱、雷礼?
但是不管如何,随着两人去职,张居正接受首辅之位,大明的政局到了新的时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