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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0章 三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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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面积的崩解。

    不是被归墟炉炼化的那种有序拆解,是失去了主人意志后自行溃散。

    十七扇门的碎片像断了线的风筝在混沌流道里飘得到处都是,有些撞上混沌岩壁碎成粉末,有些被星巡号的法则引管顺手收走。

    三界防线没有一处被突破,但沈无名也没觉得这是什么大胜。

    虚无之主挨了三剑,丢了十七扇门,损失了至少一半外围残骸网络。

    但它从头到尾都在拿自己的门和手指做局,第一波十七扇门是幌子,第二波残骸大网是探路,真正要打的东西只有两个,他的裂隙和日常碑。

    这两个都没打下来,它立刻收手,退得干净利落。

    这不是溃败,只是算完了账觉得继续打不划算。

    沈无名把诛仙剑从混沌岩壁上拔出来,看着剑刃上那个崩口,沉默了一会儿。

    崩口不大,只有米粒那么宽,但裂得极深,从剑刃一直裂到剑脊,再往下几寸就要断。

    这把剑还是第一次伤成这样。

    他把剑插回腰间,转身走回日常碑前。

    两只手的皮肤几乎全被腐蚀掉了,从指尖到手腕,白骨露在外面,金色的存在法则在骨面上一圈一圈地流转,正在缓慢地修复组织。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袖子放下来盖住手腕,但袖子刚碰到骨头就被血粘住了。

    楚幼仪端着一盆温水和一卷干净的棉布,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沾血粘肉的袖子轻轻挽起来。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低头开始清理他手上残留的黑色碎屑,之前处理了那么多伤,没哪次是这样的。

    她的眉头皱得紧紧的,棉布沾了水擦过骨面时沈无名的指尖肌肉轻微抽搐了一下,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不慌,但擦到第三遍时她的手还是微微抖了。

    宋南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忽然转身,背着剑走远了。

    沈无名问幼仪她去哪,幼仪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南烛回来,手里多了块干净的纱布,往盆边一放,继续抱着剑站在旁边。

    她眼眶有点红,但脸上的表情恶狠狠得像是要给谁下战书。

    杨昭君收起汉剑。眉心的红痕已经淡到几乎看不清了,走过去轻轻托起沈无名的手腕看了看,什么也没说。

    然后她走到日常碑后,扶着碑身缓缓坐下来。消耗太大,她的腿有点软。

    墨十七在战后第七天把所有归墟炉的损伤清单整理完毕交到议事殿。

    沈无名手上的纱布还没拆,他是用指尖夹着玉简看完的。

    三台归墟炉满负荷运转,两台引管崩断,备用引管接了三次。

    第三台的炉芯在过载时烧出了一道暗纹。

    总共炼化负一规则产生的惰性结晶数量是战前的十一倍。他放下玉简。

    “把炉芯那道暗纹留着。不修。”

    墨十七愣住了:“不修?”

    “那是炉子在满负荷下出现的临界态痕迹。你把摸到的这个临界温度点记下来,下次再造炉子可以直接焊在低于临界点半成的安全区间,省掉至少四轮调试。”

    墨十七站在原地想了半天,然后转身就跑回工坊,连告辞都忘了说。

    闻仲从前哨站送来的报告比墨十七更短。

    西向流道三扇门,全部拦住。

    雷部伤了一批锐士,无人阵亡。

    但之前残骸中留下的低频脉动并未完全消失。

    虚无之主的手指虽然炸碎了,那些嵌入三界外围的细丝还在最深处微不可察地残留着,像是被掐断的线头,缩进墙缝里不往外冒,也不死。

    闻仲在报告的最后一句话:“它还会来。”

    沈无名将闻仲的报告合上,望向议事殿外的天色。

    夕阳正从东海方向斜斜照过来,把殿前台阶染成一格一格的金色。

    日常碑在海风中静默矗立,碑基上的刻字被夕阳映成暖金,远远看去像萤火虫落在石头上。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起身。

    傍晚。

    沈无名坐在日常碑前,双手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渗着淡淡的金色血迹。

    楚幼仪在旁边铺好草席,端上一碟新做的桂花糕,又给他倒了盏茶。

    宋南烛盘腿坐在碑基上擦剑,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杨昭君换了一身月白常服,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神色平静却也难掩那一丝疲惫。

    她把汉剑搁在一旁,坐在沈无名左侧靠后的位置,斜靠着碑身,轻轻闭上眼睛。

    海风吹过来,把炭炉上的茶香和桂花的甜味搅在一起。

    沈无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他放下茶盏,靠在碑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累。”他说。就一个字。

    杨昭君没睁眼,手却摸索着覆在他缠着纱布的手指上,轻轻拍了两下。

    楚幼仪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把他茶盏里凉掉的茶倒在自己杯里,重新斟了杯热的。

    宋南烛碎碎念的声音停了一下,然后用更快的语速继续碎碎念,耳尖有点红。

    沈无名看着她们三个,忽然笑了。

    很普通的、在家里才会有的那种笑。

    他靠在碑上,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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