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脸,就这样当着众人的面痛哭起来。
那哭声并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发自肺腑的、压抑已久的哭泣。
「父亲!」
赵匡凝和赵匡明同时上前,扶住他的胳膊。
「节帅!」
「节帅!」
节堂内响起一片惊呼声。
赵德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不要靠近。
他站在那里,肩膀微微颤抖,泪水顺着指缝流下,良久,他放下手,脸上满是泪痕。
「你们以为我想打这一仗吗?」
「我不想打。我一点都不想打。」
「我只想守着襄阳,让百姓们能安安稳稳地过几天好日子,让咱们的子弟们不用再上战场送死。」「可是这乱世,哪里容得我这样想啊!」
「朱温派人来跟我说,只要我能守住襄阳,他那边就会联络中原诸藩攻打保义军!」
「他说自己合纵连横好了,这一仗,就是他赵怀安的死期。」
「还说什麽一仗灭了赵怀安主力,然後咱们和朱温他们瓜分天下。」
「他们要徐州、颍、蔡、陈,而整个南方,都给我和成汭、刘建锋瓜分。」
「但你们信吗?」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众人:
「你们信朱温的话吗?」
节堂内一片沉默。
「我是不信的。」
赵德湮惨然一笑:
「朱温不过就是让咱们替他挡刀!」
「他巴不得咱们和保义军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说的那些话,也不过是哄咱们去送死罢了。」「可是就算我不信,我又能怎麽办?」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激昂起来:
「你们!你们这些人!」
「一个个都要打!都要打!」
「你们好像当我是节帅,是你们的主公,可你们谁真听我?」
「真听我的,就跟我把大旗一丢投保义军,锺传能富贵,我赵德湮也能!」
「「但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吗?给自己这个机会吗?你们不给!」
「你们这些老兄弟要打,本藩的牙军要打!」
「你们为什麽要打?」
「咱们在场谁不晓得?不就是觉得一朝刀在手,便把令来行?你们在荆襄什麽都有了,然後保义军以来,就觉得这些东西都要没了,舍不得嘛!」
「所以你们啊,过不得安生日子,也不愿意去吴藩那边做个富家翁!」
「所以我很清楚,我要是不打,你们就会觉得我懦弱,觉得我不配当这个节师!」
「到时候,你们会换成另一个能带你们打仗、能带你们抢掠的人来当节帅!」
「到时我赵家父子不还是一条死路吗?」
「所以我只能打!」
在一众武夫的沉默中,赵德湮的声音在节堂内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凉。
「我还知道,甚至就告诉你们,我不打是死路一条,你们打,那也是死路一条!」
「那索性就这样吧,咱们就打!到时候一并死了算逑!」
「这天下有我们这些人,终究不能安宁,没准一并死了,还是功德无量!」
一番话说完,他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嘶哑:
「所以!好!既然你们都要打,那就打!」
「传我命令!」
节堂内的所有人齐刷刷跪地。
「即日起,尽起襄阳之兵,联络成汭、刘建锋,再派使者前往长安,向朱温求援!」
「这一仗我赵德讙,就跟你们一并死了算了!」
「我死了也拉你们垫背!」
可赵德讙这番破罐子破摔的话,却被在场的武人们当成了激励士气的雄言,顿时沸腾起来,纷纷高喊:「好,就和大帅同生共死,和保义军决一死战!」
赵匡播更是第一个站出来,抱拳道:
「节帅放心!末将愿率本部牙军为先锋!保义军若敢来犯,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秦诰也大步上前:
「末将请命!愿率州兵驻守汉水防线,不让保义军一船一卒渡过汉水!」
常厚、牟权等将也纷纷请战。
就连一直沉默的王建肇,赵德湮麾下的核心牙军大将,也缓缓站起身,抱拳道:
「节师,末将也愿随节帅出战。」
赵德讙看着这些请战的武人,心中再没有了任何幻想。
局势已经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程度了,这些人还要曲解自己的意思来打这一仗,这些人啊!
真的都是一群乐乱的祸害啊!
他就这样丢失了全身的气力,最後在大儿子的搀扶下,坐在胡床上,呢喃道:
「好,既然你们大夥这般齐心!」
「那就打吧!」
「只是你们皆记住尔等今日的选择,别最後又全是怪我,说都是我赵德讙贪恋富贵权势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