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军援军会来,如何又计划围点打援,如何在梅岭设伏,等发现敌军来的人数非常少时,又是如何思量的。
最後,他将自己选择带兵撤下来的考量也一一说了。
杨师厚讲得很详细,逻辑清晰,语气诚恳,最後再次请罪:
「末将深知,不战而退乃兵家大忌,更沮我军士气。」
「但当时情势,若强行出击,有百害而无一利!」
「彼为轻骑,歼之本就不易,而後方必有大军跟进。一旦为敌骑牵制,反而错过撤离的机会。」「末将是这麽想的,如今保义军来袭,既是危,也是机!」
「彼轻兵而来,深入赣江,地情不熟,水土不服,我军大半是江西土人,已得地利之便!」「末将撤下来,就是要带着老军与大帅合军一处,到时候以逸待劳,与敌决战於赣江之畔!」「胜则我军奄有江西,败则,我军撤入湖南,总之,进退自如。」
「大帅,这就是末将的心意,可监日月,望大帅明察!」
说完,杨师厚又重重磕了个头。
李罕之听完,点了点头:
「嗯,说得在理。你此番思量的确周全,不愧是我的老杨啊!」
杨师厚心中一松,以为有转机。
可下一秒,李罕之话锋一转:
「但是啊,老杨,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请大帅示下。」
「你想保存实力,这没错。可你保存的是谁的实力?」
李罕之身子前倾,小眼睛眯成一条缝,聚着光:
「是你的实力,还是我的实力?」
杨师厚一怔,莫名:
「哈?大帅何出此言?」
「这自然是大帅的实力啊。」
「是吗?」
李罕之笑了,用手里的铁骨朵,敲了敲案几:
「可我听说,你在吉州,搞了个小藩镇啊。」
「文有刘霖、刘霖、刘霜三兄弟帮你打理州务,武有彭彦章一干人等,其中不少就是吉州本地武人吧!」
「如今你这吉州啊,是只知杨帅,不知李帅。
「我李罕之要吃点你吉州大米,还得先你杨大帅点头,我才能吃到呀!」
「这我没冤枉你吧!」
杨师厚浑身一震,猛地擡头:
「大帅!此事不是这样的!」
「还有·……」
李罕之打断他:
「你跟湖南的闵勖,书信往来挺勤啊。」
「怎麽,是我李罕之对你不好吗?我掏心掏肺给你,生怕你冷了、饿了。」
「以往一起玩女人,我都是让你第一个上!」
「行,女人就不说了,就兵马部曲吧,破得一城,都是你的营头先补充,等你挑完了,我李罕之才挑!这我是一点怨气没有,因为你杨师厚能打呀!」
「整天都提着脑袋玩命,有今天没明天的,有兵马不补充给你,难道补充给其他废物?」
从这里也看出,在场这些武人之所以如此嫉恨杨师厚,李罕之这种日常性的拉踩是要负主要责任的。如果说,说这些,李罕之都是语气平缓,可到这里,他忽然就咆哮起来:
「我他妈的一块饼要分一半给你,两个州的基业也分一半给你,生怕你委屈了。」
「但你个狗驴卵子,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啊!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李罕之怒不可遏,手里的铁骨朵猛敲着案几,木屑崩了一片。
杨师厚整个人都是懵的,但他嘴很快,连忙大声解释:
「绝无此事!」
「闵勖主动遣使问候,末将只是虚与委蛇,意在探听湖南虚实,为我军日後谋划!」
「此事末将曾向大帅提过的!」
「提过?」
李罕之挑眉:
「我怎麽不记得?」
「去年十月,在抚州大营过冬时曾说过。」
「哦,想起来了。」
李罕之恍然:
「你是提过一嘴,说闵勖派人来了,但你不是把人家打发了吗?」
「怎麽後面又来了,就不讲了?意思就是这种事就和我通知一次就行?」
「再且说了,我问你,这军中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打湖南?这事我没开口,你就忙活起来?意思,现在你说了算?」
杨师厚噎住了,无言以对。
的确,作为李罕之的部下,他是没有任何权力参与外交的,更不用说私下谋划全局战略,连个招呼都不打。
但他不是想把事情做在前面吗?
杨师厚只能说了一句:
「大帅,你要相信我,末将对大帅忠心耿耿,天地可监!」
可听到这话後,李罕之失望了,一直摇头,耸肩:
「你看你,老杨!你总是这样,一遇到难回答的,就不说话了。」
而下一句,李罕之说了个戳杨师厚肺管子的话:
「你说你忠心耿耿,你说没用,我说也没用,你问问大夥,问问你忠心不!」
杨师厚连忙向好友郭璆,可後者低着头,再看其他人,全都漠然。
杨师厚崩溃了,戟指着在场这些人:
「说话呀!我杨师厚对大帅的忠心,你们看不到吗?」
众人沉默,忽然有个声音响起,在讥讽:
「忠心?你杨大帅可太忠了!当日在宣州,你在前头跑,大帅在後头追,哪有你跑的快啊!」听到这话,杨师厚暴怒,指着黑暗处发声人:
「放你他娘的屁!老子是在开路!」
「李托佛,你个狗奴!当日你像条狗一样来投奔我们,是我对大帅说,你有勇力,在郑汉章手下干得不错,这才收留你!」
「你就这样报答老子?」
於是,黑暗中没人再说话了。
李罕之喊了声:
「够了!」
「你忠心,你忠心怎麽没一个人给你说话?你忠心,怎麽我耳边听到的都是你如何如何桀骜?你忠心,偏就你一人忠心,其他都不忠!」
「我李罕之眼睛不行,看错,在场这麽多人,眼睛都不行?」
一连串质问,像重锤砸在杨师厚心上。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辩解,自己为李罕之费心费力,把人都得罪光了,然後你问咱,为何没人替自己说话?
人不能这样啊!
但那边,李罕之已经靠了回去,挥了挥手:
「看来你也是无话可说了。」
「拖下去,砍了。」
两个字,就是这麽轻飘飘。
之前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说好的生死与共呢!
甚至,当这两个字一出时,帐内众人也呼吸一滞。
想杨师厚死是一回事,真看到,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帐外,光线照进来,两名牙兵应声入内,一左一右架住杨师厚胳膊,就要往外拖。
杨师厚没有挣紮,只是死死盯着李罕之。
从在光州第一次见面,两人再没分开过,跟王仙芝,跟黄巢,跟高骈,从中原到
第八百二十五章 :道士下山-->>(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