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若因一时优势便心生骄矜,视敌如草齐,那离败亡也就不远了。」
周本肃然:
「都督教诲的是。」
「打仗,打的是脑子,是勇气,是纪律,是後勤。」
高仁厚认真道:
「至於道德?道德可以是我们凝聚军心、号召百姓的大旗,可以是我们谴责敌寇、彰显正义的利器。」「但若沉迷於道德优越的幻象,以为邪不胜正乃必然之理,那便是自取灭亡。」
「战场之上,刀剑从不分善恶!」
一番话,周本心v悦诚服。
他和高仁厚打交道的时间其实并不久,毕竟他是後进又是水师系统的。
可即便没怎麽接触过,周本还是相当晓得,大王对於高仁厚是非常非常看重。
但以前他只觉得高仁厚是用兵有谋略,也很谨慎,但如今得高仁厚一番深谈,就晓得他为何能被大王这般看重,倚为柱石了。
都说为将有五德,智、信、仁、勇、严,可今日高仁厚只谈了一个敬字,就让他晓得,此人的智慧做一个帅才是绰绰有余。
多少顺时人,能明白敬呢?只当一切都是自己的手段和才能,却不晓得这都是命运在垂青啊。而高仁厚知命顺命,却不赖命,运来时,就多做点,多留点,运去时,就熬住不懈怠,用心耕耘,等下一次大运。
时间是所有人都有的,只是有些人待时间为敌人,急不可耐,以为功名只在朝暮,而有些人却把时间当朋友,慢慢来,慢慢看。
所以说周本有大福德,大智慧呢,高仁厚的一番感叹完後,他忽然说了这麽一句: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诚是精辟。」
「周本也说一句,请高都督品评。」
高仁厚高看,示意周本说。
周本想了下,说了这样一番话:
「修善以培福,乘运以立功,时去以修身。」
高仁厚眼睛一亮,直接竖起大拇指,连连说好。
「好!」
「这话说的好,早年时,大王说过一个话,诚是一般道理。」
「身体啊,是创业的本钱!」
「你我都要好好锻链,为大王的大业再努力!」
周本当即表示愿意为大王大业鞠躬尽瘁死而後已,然後在才问道:
「都督,如今看来敌军不可小视,那我军是否要暂缓南下?先得南昌、九江二州之物力,再南下决战?」
但没想到,刚刚还讲顺时应运的高仁厚,当即摇头,斩钉截铁:
「南下,而且要快。」
「丰城绝不可失。锺传若败,李罕之、杨师厚两股合流,再无後顾之忧,便可全力与我周旋。」「届时江西战事势必延长,生灵涂炭,大王之後西攻襄阳的战略亦受拖累。」
「如今局势并不全然对我军有利的。」
「如今河东的李克用已经彻底扫清了後背之敌,势力已侵入太行以东。」
「朱温去年冬末发兵进入关中,如今连战连克,虽然宋文通使君和朱玫等人摒弃前嫌,与王重荣合兵一处,勉强支应。」
「但大王已经和我说过,李克用已经明确同意了和朱温的媾连,现在王重荣的老巢河中都快不保了,军心後路丧尽的情况下,王重荣又能坚持多久?」
「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军必须要在朱温拿下关中前,就拿下襄阳和南阳,以这里,可以切断其中原和关中的联系。」
「时不我待啊!留给我吴藩的时间,不多了!」
「这天下争龙就如逆水行舟,人人争上游,不进就是退啊!」
此时高仁厚从更大的局面向周本阐述此次作战的精神,随即做出决断:
「所以等陈象将粮秣运到,我军补给充足,即刻南下。」
「不过,我军先锋要立刻出发。」
说完,他对下首恭听的本军都将们,喊道:
「郭亮、折宗本、王元孝!」
三名都将齐齐出列,抱拳:
「末将在!」
这三人除了王元孝是左都督府隶属的衙外都指挥使,其他两个都是之前从金陵赶来隶属在高仁厚摩下的衙内军。
其中郭亮为捧日卫下的重步军都将,折宗本为飞豹军下的骑都将。
看着三名虎将,高仁厚作下令:
「你三人即刻率本部马步三千,先行南下,直逼丰城外围。」
「不必急於接战,紮稳营寨,与丰城守军形成特角之势,也让城里的钟传知道,我们来了。」「喏!」
三将抱拳。
最後高仁厚再做叮嘱:
「切记!」
「敌军善用谋计,行军务必谨慎,哨探放出二十里,遇敌勿贪功,必要紮硬寨!稳紮稳打。」「你部只为牵制,好为我主力南下决战赢得时间。」
「江西局面,要一战而下,而此功,全赖你们三位!」
「所以你们可晓得如何做?」
郭亮是三个人中,军衔最高的,所以也是天然的主将,他毫不犹豫,喊道:
「都督放心,我等已明白军略,必会让敌军既舍不得走,又奈何不得咱们。」
「好!」
「此言得之,就要像个铜豌豆,锤不烂,嚼不动!给我死死钉在丰城!等我!」
「去吧!」
於是三将领命出帐,安排军务。
很快,赣江西岸,梅岭山下,一支以两千五百步军精锐、五百马兵为主的野战军团,配以南昌兵五百,丁口徒隶一千五浩浩荡荡南下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