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伤亡、民心士气等细节,陈象一一作答,既不虚枉,也不文饰,言辞恳切。
这让高仁厚越发欣赏,这种实事求是的实干官员,在保义军是最得大王看重的。
晓得这人有前途,所以高仁厚语气也越发温和:
「调粮之事,便劳陈书记操办。」
说完,他对锺传的弟弟锺政说道:
「此外,我军需熟悉本地地理的向导,还请锺兵马使挑选得力人手,协助我军南下。」
锺暾抱拳:
「末将领命!」
「去吧。」
高仁厚挥手。
三人再拜,退出大帐。
望着他们的背影,周本轻笑:
「这陈象倒是个明白人。」
高仁厚点头:
「有能力,知进退,可用。能得大王青眼,又岂是寻常人物?」
「以後啊,咱们和这陈象且有的打交道的!」
这话既是夸奖,也是提醒周本的,让他注意一点和陈象的相处。
毕竞这人以後怕是有点运道的。
虽然他们分属不同系统,但多个朋友,多条路。
送走陈象等人,帐内只剩高仁厚与周本。
牙兵奉上茶水,二人对坐,话题转入下一步方略。
「都督,杨师厚南撤,李罕之仍围丰城。我军接下来如何行动?」
周本直截了当问。
高仁厚没有立即回答。
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才缓缓道:
「周都督,你觉得杨师厚此人如何?」
周本沉吟:
「从此次布局来看,佯攻南昌、诱我先锋、设伏梅岭。虽未成功,但谋划周密,胆大心细。」「可见此人确是一等一的谋将,不可小觑。」
「是啊。」
高仁厚放下茶盏:
「若非马嗣勋心细如发,察觉蹊跷,我军先锋那百骑,恐怕已葬身梅岭。」
「届时士气受损,贼寇气焰复炽,局面便不同了。」
他顿了顿,忽然问:
「周都督,你可曾在大王上书房见过一副对子?」
周本摇头:
「未曾留意。」
高仁厚徐徐念道:
「发上等愿,结中等缘,享下等福;择高处立,就平处坐,向宽处行。」
周本能在这个年龄有这样的位置,除了和他选择了一条弯道超车的路子,也和他个人能力和学识不无关系。
保义军诸武夫,因为都是藩镇武人居多,文化水平也就是认得些字,实在不敢称为有文化。但周本却不同,他祖上可能真是周瑜,家学渊源,从小就有系统的文化教育,虽然谈不上经史精通,但在武夫中已经称得上大文化人了。
而高仁厚是初时因为家庭原因没文化,但性格沉稳,也能看出大王是特别看重有文化的将帅,所以真是手不释卷,即便是战时也会让儒生讲史明智。
所以这二人还颇有点志趣相投。
而周本在听到这话後,就开始细细品味起来:
「发上等愿,是志向要高远;结中等缘,是待人要平常;享下等福,是生活要俭朴。」
「择高处立,是眼界要高;就平处坐,是处世要稳;向宽处行,是心胸要广。」
「是大王所写吗?果然哲理精深。」
「字面道理,确是如此。」
高仁厚点头:
「我初读时,也以为大王是告诫我等,既要胸怀大志,又要脚踏实地,谦逊待人,宽厚行事。」「但後来大王又说了一番话,令我深思。」
「大王如何说?」
「大王说,之所以要处中、要谦逊,并非只因德行修养,更是因为啊!」
「这天道太远,命运无常,世事弄人。」
高仁厚自己也感叹起来。
他以前位卑的时候,其实不大能感受到命运无常,只能感受命途多舛。
而到了现在这个位置,经历的事多了,忽然开始对命出现了畏惧。
甚至就拿烧香这事吧,他以前是绝对不会去拜佛的,只觉得功名但凭马上取,如何问得鬼神去?但现在,每年金陵慈恩寺、瓦官寺的头香,他都是一点没拉,还带着全家一起。
因为他明白,到了这个位置,无论是回望过去,还是展望未来,都开始明白,原来运气是有多大的成分。
此刻,高仁厚将南下决战,此番心境更是感叹:
「今日你可能鸿运齐天,明日或许就潦倒挫败。人心可以往高处走,却须明白,人生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所以啊,人要耐得住寂寞,好时想着坏时,居安想着危时,做一些力所能及的,结果都看天意了。」说着,高仁厚对周本说了自己一路来的感悟:
「这人败皆因懒,事败皆因傲,家败皆因奢。」
「此三害为大害,为将者不可不察。」
周本默然咀嚼。
「懒则不进,傲则轻敌,奢则失度,皆是取祸之道。」
「可这懒、傲、奢却是自己心性功夫,只能说,让自己不至於败在这三处上。」
「但这就能成了?怕是极难的,多少也是看命,看运,所以为将,当存敬畏心。」
「你我一思一行,皆都是兄弟们的命!」
「如今我军,看似占尽上风,不仅道义在我,军力也是强盛,民心所向,怎麽看都是大赢面。」「但正因如此,更要警惕,更要谨慎。」
「就拿杨师厚来说,此番已晓得这人的厉害,而那李罕之纵横天下,亦非易与之敌。」
第八百二十二章 :命道-->>(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