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驻那儿,说是防备北面……」
「那你们为何不在吴城驻防?」
俘虏茫然:
「吴城?上头没说啊!」
「咱们就奉命守樵舍,盯着官道。」
马嗣勋与赵怀宝对视一眼,赵怀宝低声道:
「真不知道吴城?」
「看样子不像撒谎。」
马嗣勋沉吟,又问俘虏:
「你们开始打南昌了没?」
「还没,还没,今日刚平的护城河,说是明日灌进去。」
那边,赵怀宝忽然问了句:
「你们既想过咱们回来?就没防备?」
俘虏眼神闪烁:
「啊!小人不知啊,这都是上头想的。」
「说实话!」
刁彦能已经将刀锋贴颈。
俘虏吓得魂飞魄散,连喊:
「别滑手!别滑手!」
「小的自己发现一事,那就是最近李帅他们好像都在把辎重往南移。」
「咱们之前在南昌周边抢了不少,现在都在往南运。」
「具体是什麽?」
「都有,钱粮,还有抢来的女人、绸缎,都往南送。」
马嗣勋心中了然。
他摆摆手,让刁彦能把俘虏带下去。
「都头,看来杨师厚早就打算往南撤啊!」
「他没想打下南昌?」
赵怀宝问道。
马嗣勋摇头:
「这点信息不能说明什麽!」
「不过敌军是知道我军会来救南昌,这事非常重要!」
这个时候,杜建徽那边带着人回来了,马脖子上悬着两颗首级。
马嗣勋点了点头,然後对大夥道:
「再往南,敌军会越多,咱们动作快点,再多哨些距离。」
「那这几个俘虏……」
「伤重的补一刀,送他们上路。轻伤的……」
马嗣勋看了眼这些人:
「杀了吧。」
处理完战场,队伍继续南下。
这回他们不再走官道,而是专拣小路、田野,尽量隐蔽行踪。
沿途所见,越发印证了俘虏的话。
经过一处河滩时,他们看到淩乱的车辙印,窄而深,是辎重车的痕迹。
车辙旁还有散落的谷物、破布,甚至有几枚铜钱,像是匆忙搬运时遗落的。
「他们是在准备跑路啊!」
高渭下马捡起一粒谷子,捏了捏。
而刁彦能指着车辙延伸的方向,说道:
「那方向是南昌,不晓得是送到南昌去,还是直接就跑!」
马嗣勋不语,仔细思考着,忽然他喊道:
「继续向南,再探十里,就回去禀报。」
於是队伍再次上马,绕过河滩,进入一片丘陵间。
这里原本该有村落,但现在只剩断壁残垣。
废墟间,竟有几十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翻捡,男女老少都有,个个面黄肌瘦,在瓦砾堆里刨找可能残留的粮食。
看到骑兵出现,那些人吓得四散奔逃,但速度慢得可怜。
这些人长期饥饿,哪里还跑得动。
「别追,是流民!」
马嗣勋制止了想要拦截的骑士。
赵怀宝不忍:
「都头,咱们给他们留点乾粮?」
马嗣勋摇头:
「咱们乾粮有限,军务要紧!」
顿了顿,马嗣勋又道:
「但可以告诉他们,吴城有保义大军,正在放赈。愿去的,可往北走。」
他让一名嗓门大的骑士上前喊话。
那些难民听了,将信将疑,但终究有几个胆大的,互相搀扶着往北挪步。
「走吧。」
马嗣勋调转马头,宿在了这片废墟。
这天结束,距离南昌还有不到四十里。
翌日,马嗣勋他们天不亮就出发。
而刚出这片谷地,前方斥候突然回报:
「都头!西边山道有动静,约二三十骑,正往这边来!」
马嗣勋擡手,全队迅速隐蔽到一片树林後。
他亲自摸到林边观察,只见西侧山道上,果然有一队骑兵正迤逦而行。
那些骑士的装束比方才俘虏更杂乱,有人连战袍都没有,只披件抢来的女人衣裳,不伦不类。坐骑更是五花八门,有马,有骡,甚至还有驴。
队伍松松垮垮,前後拉得老长,毫无警戒意识。
再看那些骑士的马背上,除了兵器,还驮着大包小包,有绸缎、铜壶、甚至还有鸡鸭,用草绳拴着脚倒挂在鞍旁,扑腾不止。
再看後面的车上,除了塞满了抢来的财物,还有不少正咯咯叫的老母鸡。
马嗣勋当下就判断,这群人应该是敌军的打粮队,刚洗劫了某个庄子。
「要打吗?」
刁彦能跃跃欲试。
「不。」
马嗣勋摇头:
「这只是一群杂兵,但目标大,容易暴露行踪,让他们过去。」
众骑士点头,看着远处那支杂兵。
那队流寇浑然不觉,嘻嘻哈哈地从山道走过,渐渐远去。
马嗣勋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对赵怀宝道:
「四郎,你现在觉得吴城无防是有诈吗?」
赵怀宝一愣,犹豫了下:
「不好说,敌军素质太差了,连基本的哨探、布防都做不好,没准真没把吴城当回事。」
马嗣勋眯着眼睛,一边说着,一边理着思路:
「好像情况是这样。」
「这些人只是一群流寇,毫无军纪。」
「就算杨师厚有些本事,但底下兵卒多是裹挟来的乌合之众。」
「有军令,这些人也指不上。」
「目前来看,敌军的确多颞预,好像真就是我们此前判断的,这些人只是不堪。」
「但-……」
「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於是,马嗣勋对杜建徽道:
「咱们继续拿下,去南昌!」
一行哨骑於是继续向南。
这个时候,忽然听到密集的战鼓声,众人相互看一眼,明白这是杨师厚在攻打南昌城了。
队伍越发快了。
可就在骑队抵达南昌象山附近的时候,却听到一阵尖锐的鸣金声。
马嗣勋愣住了,连忙下令:
「快,快,继续向前!」
而等他们奔到赣江边,已见南昌轮廓时,就见到令他们震撼的一幕。
数不清的溃兵正在尖锐的鸣金声下,夺路狂奔。
正当马嗣勋不明白情况时,却看见西边旷野上,一阵高大的烟尘正急速前进。
而那边,本在中路官道哨探的苗磷也出现在了眼前,正往自己这边奔来。
等苗磷气喘吁吁来时,兜马转着,大喊:
「都头,都督在咱们走後,命指挥使高彦带其本部百骑支援咱们。」
马嗣勋听後,先是疑惑,再是迷茫,而等他看到高彦那支骑军正往那些溃兵方向追击时,大惊:「不好!赶紧去拦住高指挥!」
那边,高彦的儿子高渭不明白马嗣勋意思,但看到自家都头连令都来不及下,就追了过去,连忙带骑奔上。
同样的,赵怀宝也不明所以,但在他还愣着,骑队就已经向西北驰去,於是,带着疑问连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