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也真是……」
「带着八千精锐去打丰城,留咱们这些老弱守南昌。」
「他倒好,先把夫人、小姐送去金陵了!」
「咱们呢?咱们的夫君、孩子都在城里!」
彭溥的兄长是江西猛将彭玕,骁勇善战,一直是锺传的武胆,可却在吉州一战,被杨师厚所杀。因为这事,彭溥对锺传是有怨言的,因为他觉得哥哥兵败身死,是锺传援兵不速的关系。
而夫君既有此念,妻子自然也受了影响,便也有了愤愤牢骚。
这里都是镇南军的核心家属,向来对锺传非常敬重,要是以前,有妇人说这种话,早就有人斥责了。可现在,大家都沉默了,连手里的活都顿了下。
是的!
不患寡就患不均!
果然,很快就有一女眷接过话:
「可不是吗?我叔父昨日出城抓袭兵中了一箭,现在还发烧。要是节帅在,多留些兵,何至於此?」听着这话,郑氏也忍不住问旁边的陈氏:
「嫂嫂,你说节帅是不是太冒失了?李罕之那麽凶,他带八千人就敢去打?如今被困丰城,生死难料。「哎,他要是败了,咱们怎麽办呀!」
王氏沉默片刻,才缓缓道:
「节帅是为了我们江西人去打李罕之!」
「他大可留在城里的!」
「但他作为节帅,自觉要为百姓复仇!」
「所以,节帅不当被咱们这样诋毁!」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
「至於送夫人、女郎去金陵,那是联姻!」
「实际上,这一次我们南昌能不能渡过此劫难,就看保义军来不来了!」
「但如果没有这次联姻,保义军是一定不会来的!」
可话虽这麽说,但王氏心里也清楚,这也是他夫君和她说的。
锺传这一次提前送走妻女,的确大损威望。
诸将吏们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怨恨,毕竟你锺传爱家人,他们难道不爱?
这二十天来,南昌实际上也是靠她夫君的威望来稳住的。
但这些话,王氏不能明说。
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继续翻饼。
炭火暖烘烘的,饼香越来越浓。
正擀饼的郑氏忽然觉得一阵恶心,捂着嘴乾呕了几声。
王氏忙扶住她:
「郑妹妹,怎麽了?是不是炭火熏着了?」
郑氏摇头,脸色有些苍白:
「不知道,这几日总是这样,闻着油腥就想吐。」
王氏眼睛一亮,凑近低声问:
「月事迟了没?」
郑氏一愣,想了想,脸忽然红了:
「迟了十来天了。」
「哎呀!」
王氏喜道:
「这是有喜了!你怎麽不早说?」
听到这话,完全没经验的郑氏是又惊又喜,又有些不敢置信:
「真的?真怀上了?」
「十有八九!」
王氏笑道:
「你问问大夥,是不是!」
周围女眷早也听见,纷纷点头,还围着道喜。
这直接把郑氏羞得低下头,手却不自觉地抚上小腹。
王氏拉着她的手,轻声问:
「这事得和宋副使说一下,这多好的事啊!」
「你们一直想要,这不就来了?」
可郑氏却摇头:
「还是等不忙了再说吧!」
「这几日,他日夜在城头,我不敢让他分心。」
可王氏却不这麽看,认真道:
「该告诉他。」
「有了孩子,他打仗哪没个念想?」
可不说这话还好,一说,郑氏眼睛泛起泪光:
「嫂嫂,你说孩子能平安生下来吗?南昌能守住吗?」
「肯定守得住。」
王氏握紧她的手:
「南昌城坚,我们的夫君、兄弟都在城头众志成城,只要坚持到保义军到,城就解围了。」说完,王氏又笑着岔开话题:
「孩子名字想好了吗?要是男孩,叫什麽?」
郑氏脸上露出温柔的笑意:
「之前和夫君说定过。」
「要是生了男孩,就叫齐丘。」
「宋齐丘?」
王氏念了一遍,赞道:
「好名字!好名字!」
「之前就听说宋副使是长安来的进士,果然文采风流,给孩子取名也好有寓意!」
「不像我那夫君,读书也不少,却取个「富贵』二字!哎,我也是愁坏了!小名叫宝,大名也不能叫富贵啊!」
听到这话,郑氏也有点忍俊不禁,暗道:
「陈富贵?这也太直接了吧………」
正当女眷们有说有笑,院子里弥漫着饼香和喜悦时……
「咚!咚!咚!」
震天的鼓声,突然从南城方向传来。
鼓声沉闷,急促,雷霆怒吼,一声接一声,肃杀震怖。
院子里瞬间寂静。
女眷们停下手中的活,擡起头,望向南城方向。
炭火还在劈啪,饼香还在弥漫,但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进攻的鼓声,寇军开始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