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说到一事:
「夫人,我起兵以来,纵横江西,时人无不以为我是江西虎!」
「你可知如今人们如何议论?」
锺传一想到这些,便觉愤懑难抑。
「妾身不知。」
「哼!」
「恐怕你即便知道也不会说!」
「你就是这个性子!」
说着,锺传双眼冒火:
「那些昔日对我俯首帖耳的刺史、豪强,如今都在看我的笑话!」
「危全讽、危仔倡投奔於我,表面恭敬,心里不定怎麽想。」
「彭玕战死,其部溃散,军中皆怨我救援不力。」
「现在人都说我是猫,只会嘤嘤嘤,面东事君!」
「可耻啊!可耻!」
卢氏立刻扑到锺传膝上,哭道:
「夫君万万不可如此说话。要是这样说,妾身该如何啊!」
其实此次事件中,卢氏处境最是尴尬。
她是卢肇之女,自幼受父教诲,明事理,知进退,晓得归附才是唯一生路。
更不用说,她的父亲甚至直接留在了金陵,直接代表了态度。
可她还是锺传之妻啊!她理解丈夫的不甘与痛苦。
而更让她担忧的是,锺传若不归附,甚至直接就恶了吴藩,则锺氏将再无退路。
甚至吴藩都不需要如何,只坐看他们与李罕之硬拚就行。
目前锺氏实力是远逊对手李罕之的。
李罕之用兵悍勇,兼有杨师厚为助,去年秋他们攻南昌,一度攻入城内,是夫君亲自率军,诸将奋勇,才夺回城门。
後面李罕之粮尽退军,南昌才喘过一口气。
但下次呢?
所以掌书记陈象回来後,就见过她,对自己苦口婆心劝说:
「无论如何,请夫人多多劝解节帅,务必劝他答应归附之事。」
可这几天,锺传始终不松口应允归附。
她很清楚,夫君还深信,凭他自己的勇略,或许还能扭转战局。
外也不行,内也不行,她能如何,只能哭了。
而锺传看看自己身边泣不成声的卢氏,心中也难过,突然他眼睛一亮,道:
「夫人,我有主意了。」
他扫视了一眼周围,然後在卢氏耳边低语一番。
卢氏听着听着,脸上渐渐没了血色。
「你明白了?」
锺传压低声音,再次小心环视了一圈四周。
卢氏紧紧盯着锺传的眼睛,颤声道:
「这麽做,太危险了!」
说着这句话时,卢氏放在膝上的双手也颤抖起来。
「什麽不危险?吃饭也能噎死的!」
「我觉得我的计策很好!」
「赵怀安击溃李罕之後,肯定是要治江西的,而他不不是仁义吗?到时候,我请为他治江西,他多半就会答应!」
「然後我直接在江西自立!不就行了?」
但卢氏听後,拚命摇头,抓着锺传的袖子,哀叹:
「吴王不是傻子,他能看不出?」
「看出又如何?届时江西已定,我据险而守,他敢来,我就据之!」
锺传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在这乱世之中,你不骗人,人必骗你。」
「赵怀安不就是为了扩张势力,才答应联姻、发兵吗?各取所需罢了。」
卢氏摇头:
「夫君,你错了。」
「吴王若只为扩张,大可等李罕之灭了我锺氏,再发兵击李罕之,一举两得。」
「他何必先联姻、先发兵,救我们於危难?这是吴王真仁义,救我一家啊。」
「仁义?」
锺传冷笑:
「这世上哪有真正的仁义?不过是收买人心的手段!我当年娶你,不也是为了收江西士人之心?」这话刺中了卢氏的痛处。
她脸色一白,却强忍泪水,道:
「夫君既然这麽说,妾身也无话可说。但请夫君想想,你当年娶我,或许初时有算计,但这些年来,你待我如何?待我父族如何?待江西士人如何?」
「论迹不论心!」
锺传怔住了。
卢氏继续道:
「吴王在金陵,百姓安乐,这是妾身父亲亲眼所见,欧阳万、陈象、陈岳、郑谷诸君皆可作证。」「难道吴王为人,父亲,诸君子看不出吗?」
「行,诸君子都是苟且之辈,可妾身的父亲呢?不真仁义,安能让我父以六十八岁高龄,甘愿留在金陵养老?」
锺传无言以对。
卢氏拭泪,声音柔和下来:
「夫君,妾身知道您不甘。您有雄心,有壮志,正当年华,觉得还能有一番作为。但天命不在夫君这边了。」
「天命?」
锺传嗤笑:
「我从来不信天命!我只信我手里的刀!」
「可天命是实实在在的,因为它就是人心。」
卢氏直视着他:
「《尚书》云: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天命在哪里?在江西百姓的眼里,耳里,心里。」
「夫君你以前是有天命的,因为你护持江西百姓,百姓归心,这就是天命。」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紮心:
「但如今,人心已不在了。」
「李罕之肆虐,百姓流离,他们盼的是王师,盼的是太平。」
「夫君你若是能击溃李罕之,那人心自然在你,可是能吗?」
「而夫君若继续眷恋权位,不愿归附,就是违抗天命,也是违抗百姓求生之愿。」
锺传勃然大怒:
「胡说!我不是靠天命,也不是靠民心,而是靠我手里的刀!」
「没有刀,什麽天命、民心,都是空话!」
第八百一十二章 :纳土-->>(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