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点点头,从案上抽出一卷舆图,缓缓展开。
这是包含福建在内的山川形势图。
赵怀安问:
「你对如今福建局势,有何看法?」
王潮一愣,他是固始人,大王为何问他福建的事,不过他是有大志向的,对於後面的战事是有自己看法的。
而机会也从来都是给有准备之人的。
如果王潮一问三不知,这机会就不是他的,但福建,王潮真下过功夫。
王潮一边脑子飞速转动,一边斟酌词句:
「回大王,如今福建,可谓四分五裂,乱象丛生。」
他结合军中书堂的参谋们的观点,还有自己的想法,条分缕析道:
「能代表福建势力的实为两股。」
「一为福建观察使,陈岩。」
「此人建州人,以九龙军起家,军纪较严,名义上统辖全闽,但实际上只有福州一地,对偏远州郡控制力弱,眼下正忙於整合内部、镇压不服。」
「二为泉州刺史廖彦若,此人的确为朝廷任命的刺史,但其行径残暴贪虐,横徵暴敛,泉州百姓苦不堪言,民心尽失。」
「此人虽据泉州,但外无强援,内失人心,如朽木将倾。」
「而除了两官面上的,各地又有豪强。」
「建州、汀州一带,峒酋、洞主林立,拥兵自保,不服官府。尤其汀州锺氏等土着大姓,占山为王,时有叛乱。这些势力,平时自治,官府来剿则退入深山,难以根除。」
「另外福建沿海诸岛又有海盗蛮夷,向来猖獗。」
「彼辈拥兵船,割据海上,且因有船,流动性强,时而劫掠,时而受招安,目下多独立於陈岩之外。」王潮总结道:
「总而言之,福建看似有陈岩这个观察使,实则政令不出福州。泉州廖彦若暴虐失民心,建、汀豪强割据,沿海海盗横行。乱局之中,百姓困苦,渴望安定。」
赵怀安静静听着,待王潮说完,他擡眼问道:
「若孤让你带兵攻福建,你有何方略?需兵几何?」
一句话,让王潮心跳如鼓,但多年军旅生涯练就的镇定,让他迅速进入状态。
他起身,在得到赵怀安颔首允许後,开始在地图上奏画:
「末将以为,攻福建,当分三步,速战速决,避免陷入泥潭。」
「第一步,直取泉州。」
「廖彦若暴虐,民心尽失,我军吊民伐罪,事半功倍。」
「且泉州富庶,得之可为基地,其地临海,得之可控海路。」
「第二步,令福州陈岩入金陵听调。」
「我吴藩本就提调东南诸道兵马,福州陈岩理应入我藩听调。」
「若陈岩识时务,或可许其保留观察使虚名,实则养於金陵。」
「若其不来!待我海路取下泉州後,挟新胜之威,水陆并进,迫其就范。」
「陈岩虽有些实力,但内忧外患,不能当我军一击!」
「第三步,平定建、汀、漳。此三地,豪强、海盗盘踞,地形复杂,不宜强攻。当以抚为主,剿为次。」
王潮最後抱拳:
「大王,臣不敢大言!」
「臣只需本部千人,加上精兵三千,再有海军之助,从金陵登船,沿海岸南下,直扑泉州!」「三月可定全闽!」
说完,他退回绣墩,垂首静候,後背已隐隐出汗。
赵怀安思考着,良久,缓缓开口:
「方略清晰,有理有据。尤其直取泉州、吊民伐罪之论,颇合我意。」
王潮心中一松。
但赵怀安话锋一转:
「然,用兵非狮子搏兔不可!」
「如你可以,我岂不舍得大军付你?」
赵怀安顿了顿,看着王潮:
「你且退下,今日所言,勿对外人提起。回去後,可细思福建治理之策,若有心得,可密奏於我。」「末将领命!」
王潮起身,躬身行礼。
「去吧。」
王潮再拜,倒退数步,转身退出文华殿。
直到走出殿门,来到阳光下,他才发觉,後背内衣袍已被冷汗浸透。
还是被金吾引导着,王潮沿着宫道往外走,脚步有些虚浮。
不是王潮非好汉,只因心在利禄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