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举,槊尖直指自己!
他那双眼睛,如燃烧的炭火,带着滔天的杀意!
王师悦是勇将,这是毫无疑问的,因为这是他在无数次战事中证明的。
但他是人!
而对面的时溥不是人!是带着无穷愤怒的恶鬼!
王师悦几乎是破音,声音尖厉大喊:
「拦住他!给我拦住他!」
於是,当时就有数名淄青军牙将拍马迎上,试图阻挡时溥。
时溥根本不看他们,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加速,马槊平举,仿佛是泰山在前,我都能一槊洞开!时溥如同一个冲向泰山的勇者,气势滔天!
第一骑将挥刀砍来,时溥槊尖一挑,荡开刀锋,顺势突刺,贯入其咽喉!
第二骑将挺槊直刺,时溥侧身避开,反手一槊杆砸在其後脑,头盔凹陷,人坠马下!
第三骑将从侧面偷袭,时溥看也不看,左手猛地抽出腰间横刀,反手一剑,自下而上刺入其腋下甲缝!随後松开横刀,任由那屍体栽落下马。
连杀三将,不过电光石火!
而时溥已冲至王师悦马前三十步!
王师悦终於慌了。
他举起马槊,可马槊这一刻却重若千斤,他几乎举不动。
平日他自负武勇,可在这一刻,所有的勇气与骄傲,都在那扑面而来的杀气面前,烟消云散。依旧有忠勇的骑士们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时溥。
但在奔驰如飞的冲锋下,这些人甚至连影子都没看到,就见到那时溥已经冲到了少帅面前!然後所有人就听到一声怒吼,如霹雳炸响!
「死!!!」
这一声吼,仿佛用尽了时溥全部的生命,嘶哑如破锣,却穿透一切喧嚣!
王师悦下意识举槊格挡。
「铛!!!」
二槊相交,一声巨响!
王师悦的槊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鲜血淋漓。
时溥的马槊却余势未衰,槊尖擦过王师悦的胸前的护心镜,划出一道刺耳的金铁声!
接着,两马交错,马上的时溥忽然伸出臂膀,一把将王师悦给搂进了怀里,然後他直接从马鞍上拔出一支箭矢,一把插在了王师悦的喉咙上。
「噗嗤!」
箭矢贯喉而入,铁簇撕裂皮肉,切断喉管,从王师悦的後颈透出半截染血的箭杆。
王师悦双目圆睁,瞳孔瞬间放大。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血沫从嘴角和箭簇刺入处汩汩涌出,染红了时溥的金甲臂膀。他的身体在时溥铁钳般的怀抱中剧烈抽搐,双手无意识地抓挠着时溥的甲叶,发出「咯咯」的轻响。时溥面无表情,手臂肌肉贲张,死死箍住王师悦,不让他坠落。
两匹战马已分开,王师悦的身体则被时溥钳着,双脚几乎离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周围的淄青军全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
他们的少帅,淄青军的继承人,就这样战死了!
「啊!啊!啊!」
一名淄青军牙将发出绝望的哀嚎。
下一刻,时溥手臂猛地一甩,将王师悦的屍体如同破麻袋般砸在了地上。
「砰!」
屍体重重地砸在了尘土里,鲜血甩出一地。
无论你拥有多麽显赫的身份,在凋零的那一刻,都只是大地母亲的养料!
「王师悦已死!!!」
此刻,时溥嘶声咆哮,声音虽已破碎,却如惊雷炸响在战场上空。
他以马槊指向前方那面仍在飘摇的「王」字大旗,大吼:
「斩旗!!!」
一名紧随其後的徐州牙骑应声冲出。
那骑士豹头环眼,满脸血污,正是时溥麾下悍将郭寻。
他根本不看周围试图阻拦的淄青兵,战马加速,手中横刀抡圆,借着冲势,一刀斩在旗杆之上!「哢嚓!!!」
碗口粗的旗杆应声而断!
绣着斗大「王」字的淄青军帅旗,在空中摇晃了一下,便颓然倾倒,重重砸在烟尘中。
「大旗倒了!!!」
「少帅死了!旗倒了!!」
崩溃,如同雪崩般瞬间席卷了整个淄青军本阵。
主将阵亡,帅旗被斩,七千大军最後一丝抵抗意志彻底瓦解。
淄青军哭喊着,丢盔弃甲,向着四面八方溃逃。
军吏们试图弹压,却被溃兵冲散,甚至被踩死!
烟尘冲天,惨叫遍野。
时溥勒住战马,剧烈喘息。
大量失血的结果,就是他的眼前是阵阵发黑,耳中嗡鸣,几乎握不住手中的马槊。
但他不能倒下。
至少现在还不能!!
他回头,望向东方。
那里是泰宁军朱瑾的本阵,此刻因为时溥这支徐州骑军卷起了巨大的风浪,他们正向着这个方向转来!但这丝毫不能让时溥感到害怕,他咬紧牙关,将涌到喉头的腥甜硬生生咽下。
随後,再一次举起那杆马槊,
「还有勇气吗?」
身後差不多折损了两成的徐州骑士们,在随时溥连冲两阵後,体能已经到了极点,摇摇欲坠。但在这一刻,他们依旧爆发大吼:
「有!」
时溥没有回头,哈哈大笑,最後笑出了泪水,大吼:
「那就继续冲吧!」
这一刻,夕阳如血,将这一切染成一片悲壮的红。
时溥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依旧在冲锋。
如同十年前在白术水边,如同这一生每一次绝境。
冲锋。
我时溥可以死!但我想死在冲锋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