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用刀剑、手斧挖掘沙地。
滩地沙土松软,挖了数尺,果然出水,但浑浊不堪。
但再如何,也只能喝了。
保义军用头盔舀起泥浆,稍微用布滤了下,就勉强润了下喉咙。
而那边,傅彤将李师悦拖到一旁,用巴掌拍醒。
傅彤盯着他:
「李使君,告诉我,为何你们突然要追击我军?」
李师悦恍惚了下,等意识到自己已成刀俎,也老实:
「彭城来令,要大帅拿你部为质,逼你家吴王退兵。」
「说来,你也不要怪我们,要怪怪你家大王!竟然要背盟打我们!」
「我看啊,他也不在乎你们死活!何必为他卖命!」
傅彤直接一巴掌抽了过去,骂道:
「放屁!」
抽完人後,傅彤就心里清楚了。
在他想来,之所以如此,应该是谈判破裂了。
那边李师悦被抽了一巴掌,但还是低声道:
「傅都将。」
「听我一句劝,投降吧。」
「你们也都是好汉,不如投我家大王,我徐州是吃面,但也有米给你们吃。」
「何必吊死在吴王一棵树上?」
傅彤冷笑:
「投降?然後被押到彭城,成为要挟大王的筹码?」
「李都将,你看我傅彤,像是贪生怕死之人吗?」
李师悦叹息:
「何必呢?活着,总比死了强。」
「有些事,比活着更重要。」
说完,傅彤起身,不再看他。
他将营中的军将们都喊了过来,除了昏迷的杨茂外,侯瓒、马谦、赵长耳、孙简都来了。
傅彤将自己的猜测俱告众人,最後低沉道:
「诸位!」
「我一直认为,我们男人都在等待着一场轰轰烈烈的死亡!」
「一个我们认为值得死的日子!」
「今日,我觉得我等到了!」
「现在,徐州军要活捉我们,用以要挟大王。」
「我等若降,大王投鼠忌器,影响大局!」
「所以我傅彤,宁死不降。」
四人沉默。
最後,侯瓒问:
「都将有何打算?」
「自杀不是好汉所为,所以我打算一个时辰後,向北突围。能冲出去多少,是多少。」
这时,马谦声音颤抖,问道:
「那重伤的兄弟们呢?」
傅彤闭上眼睛,良久,缓缓道:
「给他们……每人一把刀。」
所有人都沉默了。
「传令吧。」
最後,傅彤转身,不忍看众人的表情。
很快命令传达下去。
没有喧譁,没有骚动,得到命令的保义军武士们沉默地检查着甲械。
重伤员们也被分到了刀。
有人颤抖着接过,有人摇头拒绝,有人默默流泪。
「兄弟们。」
一个断了腿的老兵嘶声道:
「别哭!咱们保义军,没有孬种!看着弟兄们杀出去!咱们……在下面等着!」
「对!在下面等着!」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悲壮的气氛,弥漫全军。
时间一点点过去。
距离突围,还有一刻钟。
傅彤整了整衣甲,面向西南,郑重下拜,那是他老家双流的方向;又二拜南方,那是大王和母亲、妻子的方向。
一拜故乡,祖宗之恩,今生难报。
二拜江淮,大王知遇之恩,来世再还。
三拜母亲和妻子,看来辜负她们了!
拜完,他起身,眼中已无泪。
「都将。」
黑郎走了过来,递上一碗泥浆水:
「喝一口吧。」
傅彤接过,一饮而尽,问:
「葛公呢?」
「在那。」
黑郎指向不远处,那里葛从周牵着一匹强壮战马,换上了保义军的披挂行头,雄赳赳。
另一边,唢呐手们聚集在一起。
他们是军中的号手,非战斗人员,但此刻,所有人都拿起了刀。
「兄弟们。」
为首的唢呐手哑声道:
「咱们吹了这麽多年,送走了多少弟兄?今天,该送咱们自己了。」
「一会儿冲锋,使劲吹!吹给徐州军好好听听!」
「让他们晓得,我保义军的骨头,硬着呢!」
「对!硬着呢!」
傅彤最後看了一眼李师悦。
此人被捆在旗杆下,面色灰败。
边上,黑郎问道:
「都将,他怎麽办?」
傅彤冷冷道:
「时间一到,杀了。」
黑郎点头,握紧刀柄。
日头越来越高,秋老虎炙烤着大地。
傅彤盯着对面的徐州军阵。
王敬芜正在调兵遣将,显然已猜到保义军要突围。
忽然,傅彤愣了下,只见西边的地平线上,烟尘滚滚。
无数甲胄反射的光芒如流火倾泻,马蹄声如闷雷滚动。
又一支徐州军!
而且,规模更大!
直到烟尘渐近,旌旗招展,他终於看清,那面大纛,上书四个大字:
「巨鹿郡王」!
时溥亲至!
为了拿下他们,时溥竞然亲自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