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吴王乃朝廷亲封,是扶保社稷的功臣,岂是你能妄议的?」
乐从训不服,还想争辩,被李山甫在桌下踢了一脚,这才悻悻闭嘴。
王铎却微微一笑:
「少年人血气方刚,可以理解。不过天下英雄,非坐而论道所能评判。吴王能在乱世中立足东南,保境安民,已胜过许多武人。」
乐彦祯听出这话的意思,晓得这王铎暗戳戳骂自己就是个武夫。
这会他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连忙转移话题:
「王相说得是。对了,如今中原局势变化极快。」
「宣武朱温上月吞并义成军,现已与我魏博接壤。」
「朱温屡次遣使示好,但此人势头如此迅猛,彦祯心中不安。王相曾与朱温共事,不知对此人有何看法?」
王铎沉吟片刻:
「朱全忠此人出身草莽,但能征善战,更难得的是善於用人。」
「当年在黄巢军中,他便以骁勇闻名;归顺朝廷後,屡立战功。」
「如今据有宣武,又吞并义成,确实已成中原强藩。」
他看向乐彦祯:
「使君若问老夫建议……朱温此人,野心勃勃,不可不防。」
「但眼下河东李克用虎啸西北,与河朔诸藩已成水火,当下也不宜与朱温交恶。」
「使相可表面交好,暗中戒备,练兵积粮,以待时变。」
乐彦祯连连点头:
「王相高见,彦祯受教。」
「瞎鸡儿扯淡!」
一声嗤骂,满座皆懵,再望去,发现还是乐从训。
只见他一把将筷子拍在案几上,满脸不屑:
「父亲何必问这老……王相?」
乐从训差点说出「老东西」,硬生生改口:
「朱全忠有甚厉害的?我魏博带甲七万,铁骑两万,他只敢仰我鼻息,我还需看他脸色?」王铎眉头微皱,但未发作。
乐彦祯嗬斥:
「竖子无礼!王相面前,岂容你放肆!」
乐从训却更来劲:
「儿子说的是实话。如今这天下,谁拳头硬谁就是耶耶。」
「朝廷?朝廷算个屁!长安那个皇帝,还不是王重荣立的傀儡?」
这话说得露骨,厅中气氛顿时尴尬。
王铎这个时候绷不住了,他都是长安天子任的,天子是个屁,他是什麽?
於是,他放下酒杯,淡淡道:
「小郎君,口不择言!」
「须知天下事,非只凭武力。朱全忠能成势,自有其过人之处。轻敌者,必败。」
乐从训却是满脸不屑,回骂道:
「你对朱全忠推崇备至,对那赵怀安也是高赞有加?但你王铎自己不过一条老狗,黄巢的手下败将!所谓英雄惜英雄,狗一般的人自然爱狗一样的人物!」
王铎终於动怒,他直视乐从训,一字一句道:
「小儿辈,安知天下英雄?吴王用兵,鬼神莫测;治国理政,井井有条。」
「你未曾亲见,便敢妄加臧否,真是坐井观天!」
「年轻人,你还是不要那麽狂!」
这话说得极重。
乐从训脸色涨红,猛地站起:
「你!」
「够了!」
乐彦祯拍案而起:
「逆子,滚出去!」
乐从训狠狠瞪了王铎一眼,拂袖而去,李山甫连忙跟上。
宴席不欢而散。
宴罢,王铎一行被安置在馆驿。
乐从训回到自己院中,怒气未消,李山甫跟了进来。
「老李,你也看到了!」
乐从训摔碎一个酒杯:
「那老东西,竟敢当众羞辱我!什麽「少年人血气方刚』,分明是说我无知!」
李山甫关上门,低声道:
「使君息怒。王铎确实可恨,但他今日所言,也提醒了我们一件事。」
「什麽事?」
「钱。」
「使君你看王铎那车队,那些箱笼,那些女眷身上的珠宝……这王铎虽失势,但家财丰厚。若我们能得之……
乐从训眼睛一亮:
「你是说……」
「使君不是要组建「子将』吗?正需钱粮、甲仗。」
「王铎这些财物,是天赐之资。」
李山甫压低声音:
「而且,王铎一行只有三百余人,扈兵不过数十。我们若在高鸡泊设伏……」
高鸡泊是魏州东北的一片沼泽地,芦苇丛生,水道纵横,自古便是盗匪出没之地。
乐从训心动,但仍有顾虑:
「可我爹那边……」
「节帅那边,事成之後,就说王铎被盗匪所杀。节帅为了魏博稳定,必会帮我们遮掩。」
李山甫阴声道:
「更何况,节帅今日宴上,也被王铎暗讽,心中岂无芥蒂?」
乐从训沉吟片刻,咬牙道:
「好!干他娘的!老李,你去安排人手,要可靠的心腹。」
「我在魏博牙军中有一批弟兄,可调三百人。」
「三百人足够。」
李山甫道:
「不过要快。王铎明日就要启程去沧州,我们必须今夜准备,明早出发,在高鸡泊设伏。」两人密谋至深夜,定下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