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铃响,既可惊走飞鸟,免其筑巢损毁屋檐;其声又可警醒僧众,莫要昏沉懈怠。」
赵怀安若有所思:
「一物多用,倒是巧妙。」
此时,殿内传来钟声。
钟声浑厚悠远,在山谷间回荡。
清妹合十:
「大王,物外师伯与我师已在方丈室等候,请大王随我来。」
方丈室在寺院西侧,是一处独立院落。
院墙以竹篱围就,篱上爬满牵牛花,紫花朵朵,在阳光下格外鲜艳。
入院,见一方小池,池中植莲数茎,莲叶田田,已有几朵白莲初绽。
池畔有竹数丛,竹下设石凳石桌,桌上置茶具一套。
两位老僧已在石凳就坐。
左首老僧着褐色袈裟,面容枯槁,骨相清奇。
他双目微闭,双手结禅定印置於膝上,呼吸绵长,似已入定。
此乃物外大师。
右首老僧着红色袈裟,眉目清朗,面如满月。
他手持念珠,见赵怀安入院,微笑颔首。
此乃元诱大师。
赵怀安上前三步,拱手行礼:
「二位大师,赵怀安叨扰了。」
元诱大师起身合十,动作虽缓,却自有法度:
「大王亲临,敝寺生辉。老衲元绣,这位是师兄物外。」
物外大师仍闭目不动。
身旁弟子敬林解释:
「大王恕罪,家师近年常入定境,一坐便是数日。非是不敬。」
赵怀安道:
「无妨。禅定功夫至此,赵某敬佩。」
众人落座。
小僧奉茶,茶具是越窑青瓷,釉色青灰,盏身有冰裂纹。
茶水澄碧,香气清幽。
赵怀安品了一口:
「好茶。可是天台云雾?」
元诱微笑:
「大王识茶。此茶采自华顶峰,每年只产数十斤。今日特为大王烹制。」
寒暄毕,赵怀安转入正题:
「赵某今日前来,一为参拜祖庭,二为请教佛法。」
「久闻天台宗教义精深,还望大师开示。」
物外大师忽然睁眼。
他的眼睛异常清澈,如孩童般无染,却又深邃如古井。
「大王有心了。」
物外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佛法虽出世,亦能入世。若能善用,可化戾气为祥和。」
赵怀安正身端坐:「愿闻其详。」
元诱大师手持念珠,缓缓开口:
「我天台宗以《法华经》为根本,教义可概括为三谛圆融、一念三千、性具善恶、五时八教、止观双运。」
他顿了顿,见赵怀安认真倾听,便继续道:
「先说三谛圆融。」
「诸法实相,可从三度观照。」
「空谛,谓一切法因缘和合,无永恒自性;假谛,谓虽无自性,却随缘显现森罗万象;中谛,谓不偏空、不执假,空即假、假即空,当下圆融统一。」
赵怀安若有所思:
「空、假、中……这倒与治国有些相通。」
「治国不能执着於某种固定之法,需因时因地因人而变,但又不能失去根本原则。」
元诱大师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大王悟性极高。正是此理。」
物外大师缓缓道:
「一念三千,谓当下凡夫的一念心,具足三千世间。十法界、十如是、三世间,皆在一念之中。心外无法,万法唯心。」
赵承嗣忍不住问:
「大师是说,我们所见的世界,都是心所现?」
物外点头:
「正是。山河大地、草木瓦石,乃至佛菩萨、地狱饿鬼,皆不离此心。」
「故修行不在外求,而在内观。」
随行的老道士朴散子,抚须笑道:
「这与道家心外无物之说,颇有相通之处。」
随赵怀安来的僧人祖肩,亦合十:
「佛道本有相通,只是路径不同。」
元诱大师继续讲解:
「性具善恶,谓佛性本具善、恶二性。」
「佛不断恶,却能修恶而不染;断善根者为阐提,阐提不断性善,终可成佛。」
赵怀安沉吟:
「这倒新鲜。」
「若人性本具善恶,那教化便不是强加善恶,而是引导人发扬善性、克制恶性?」
「正是。」
元诱大师道:
「五时八教,是判教体系。」
「佛说法分五时,教化方式有八种。」
「我天台宗以《法华经》为最高圆教,统摄一切佛法。」
他顿了顿,看向物外大师:
「至於止观双运,是修行法门。」
「止,摄心入定;观,照了实相。」
「二者如鸟之双翼,车之双轮,缺一不可。」
物外大师接道:
「国清寺修圆顿止观,於一念心中,同时观照空、假、中三谛,即空即假即中,圆顿直入。」赵怀安听得入神。
他虽读过佛经,但如此系统深入地了解天台教义,还是第一次。
清辣在一旁补充:
「大王,我天台宗还有无情有性之说。谓草木瓦石、山河大地,皆有佛性,皆可成佛。」
赵怀安笑道:
「佛法慈悲,众生能成佛也就算了,连石头也可以。」
李袭吉此时开口:
「大王,袭吉想在寺中研学,若能习得精妙算法,或可改进历法。」
赵怀安点头:
「行,好好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