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心底里抗拒。
这些年,他过得太安逸了。
自打下了越州,那刘汉宏是抱头鼠窜,再不成气候。
自己周边又无强敌,有钱缪抵挡保义军兵锋,朝廷对自己有这般恩荣,他也越发习惯了醇酒美人、锦衣玉食的日子。
带兵打仗?雄心壮志?那是有点想不开了!
如今,他只想守着这份富贵,得过且过。
「大王…」
陈姬低声劝道:
「还是去见见吧。毕竞是钱使君的人,若真有什麽急难……」
董昌烦躁地摆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更衣!」
两刻钟後,董昌慢悠悠踱到正堂。
他已换了身正式些的锦袍,但依旧松松垮垮,脸上还带着酒後的慵懒。
正堂内,牙将董越、徐绾,弟弟董真,大将许再用,心腹谋士吴处士,掌书记罗敷,幕僚秦昌裕、卢勤、朱瓒、董庠、薛辽等人已等候多时。
见董昌进来,众文武纷纷行礼。
董昌坐定,很快,黄晟、董瑞被带了进来。
两人浑身泥污,也没来得及换洗,这会还蹬着个踩烂的靴子,狼狈不堪。
一进堂,二人便对着董昌扑通跪倒。
「末将黄晟、董瑞,拜见大王!求大王发兵救援杭州!」
董昌在主位坐下,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
「起来说话。臯亭山怎麽了?」
黄晟擡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嘶哑:
「大王!五日前,保义军主力围我军於臯亭山大营,敌军兵锋锐利,大营恐怕坚持不了多久,所以节帅命我等前来,求大王速发援兵,共抗保义军!」
那边,董家家生奴,董瑞也急道:
「大王!唇亡齿寒啊!若杭州失守,保义军下一个目标必是越州!请大王速速发兵!再慢,恐之迟矣!堂内一片寂静。
众人都看向董昌。
董昌好像在那发呆,半晌才慢吞吞道:
「保义军……这麽厉害?连钱婆留都挡不住片刻?」
黄晟急道:
「千真万确!那保义军皆久历沙场,骑军又众,器械又精良……大王,不能再耽搁了!」
董昌「哦」了一声,转头问吴处士:
「处士,你怎麽看?」
吴处士捋须沉吟:
「大王,此事须慎重。」
「保义军势大,我军若贸然去救,胜算几何?况且,越州兵少,还要防备南面刘汉宏,他现在死而不僵,占据处州、台州,常常袭扰边境,我军也实在抽不出太多兵力。」
这话说到了董昌心坎里。
他连连点头:
「是啊,越州也不容易。」
衙军都兵马使董越是董昌的族弟,性情刚猛,忍不住道:
「兄长!钱缪这些年虽骄横了些,我也看不惯,但毕竟是浙东屏障!若不救,保义军吞并杭州,下一个就是越州!到时我们独木难支啊!」
董昌皱眉,骂道:
「越州有会稽山之险,有浙东之富,有两万兄弟同心协力,怕什麽?保义军刚打杭州,总要休整些时日。你让他来!看我不给他个教训!」
徐绾也劝:
「大王,董将军所言有理。不如派一支偏师,佯攻牵制,让钱使君有机会突围?」
董昌摆摆手,语气不耐烦:
「佯攻?保义军是傻子吗?万一真打起来,折损的是我越州儿郎。」
「不行不行。」
他看向黄晟、董瑞,叹了口气,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你们也一路辛苦了。越州的难处,你们也看到了!」
「兵少粮缺,四面受敌,实在抽不出兵力。」
「这样吧,我资助你们些粮草、军械,你们带回,助婆留坚守。」
「至於援兵……容我再斟酌,再斟酌。」
这话说得敷衍至极。
黄晟浑身发抖,眼中含泪,忽然大笑,笑声凄厉:
「斟酌?再斟酌几日,杭州都没了!」
「董昌!你今日醇酒美人,苟且偷安,他日保义军兵临城下,看你还如何逍遥!」
董昌脸色一沉:
「放肆!拉下去!」
牙兵上前。
黄晟却不挣紮,惨然道:
「不必拉!我自己走!使君,末将……无能啊!」
他拉起董瑞,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决绝,满是悲愤。
堂内气氛尴尬。
董昌哼了一声,对众人道:
「都散了吧。该做什麽做什麽,加强城防,国积粮……」
「嗯,就这些吧,处士、罗敷,你们拟个文书,上奏朝廷,说保义军越境扰藩,狼子野心,请朝廷斥责!就这样。」
吴处士问了一句:
「大王,给哪个朝廷?」
董昌头疼,说道:
「都发!还要省这一道纸吗?」
「行了行了,其他你都自己看着办,不能都指望本王为你想!」
说罢,他起身,又打了个哈欠,晃晃悠悠往後院去了。
众人面面相觑。
许再用握紧拳头,欲言又止,最终长叹一声,摇头离去。
董昌回到暖香阁,柳娘已备好新酒,见他脸色不豫,娇声道:
「大王何必为那些粗人生气?来,饮杯酒消消气。」
董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笑道:
「这些武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哪懂得人生苦短,及时行乐的道理?」
陈姬小心道:
「大王,杭州若真失守……」
「失守就失守!」
董昌耸肩,不以为意道:
「钱缪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我越州兵精粮足,城高池深,怕什麽?」
「昔日公孙瓒守易县,那袁绍集河北精锐打了四年多!现在我有越州坚城,我守个三四年不在话下吧,本王能做公孙瓒,他赵怀安有袁绍的那个实力和时间吗?」
「别说打四年,打四个月,他都得撤兵!」
「他北面都是强藩!一旦看赵怀安淮水一线空虚,定合兵打他!」
「所以,用不着多虑!」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有些发虚。
但很快,他将忧虑压下,故作逍遥:
「奏乐!跳舞!」
董昌挥挥手:
「今日不理那些烦心事!」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乐声再起,柳娘轻解罗裳,随着乐曲翩翩起舞,身段柔媚,眼波流转,看得董昌心痒难耐。他一边饮酒,一边欣赏,心里在想着是否救援钱婆留。
救是一定要救的,但不能这麽救。
就冲刚刚堂下他那个牙将吧,一听不救,竟然敢在自己面前跳脚,可见平日这钱缪是丝毫没想过他的恩德,以至於他身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这般无礼之人。
钱婆留的能力和实力他都是很清楚的,保义军这一次南下,就算兵力众多,但没有半年是奈何不了钱婆留的。
所以这会救援钱婆留,那是拿自己的老本去贴补人家,最後人家还当你是冤种。
他想好了,一会让人去杭州那边看看,具体评估一下,再行动。
没准没几天,这钱婆留就能退敌呢?事缓则圆嘛!再等等,等等事情自己就解决了。
於是,看着眼前歌舞,董昌举杯,大笑:
「好!」
「跳得好!」
柳娘媚眼一笑,跳得更欢乐了!
小院今日又歌舞。
直到两日後,有快马从杭州方向奔来,给董昌带来了一个爆炸的消息:
「杭州已陷,钱镒开城投降!」
那日後,董昌再没听过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