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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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缪,没有堂弟那种在屍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坚韧和决断。

    他有点勇力,懂些兵法,也随军征战过,但从未真正独当一面。

    他就是个普通人,如果不是钱缪,他不过是个底层武夫,此刻面对前所未有的绝境,他真不知道如何是好。

    族弟临出发前,将大事托付给自己,还留下了数千杭州八都兵。

    可这些曾经纵横三吴、让周宝忌惮、让董昌拉拢的精锐武士,在保义军多路并进的攻势下,竞如此迅速地土崩瓦解。

    一夜之间,外城尽失,大将战死,精锐覆灭。

    他有何面目去见堂弟?有何面目去见那些战死的兄弟?有何面目去见杭州父老?

    羞耻与恐惧,瞬间涌入,噬咬着他的心。

    钱绮见钱镒沉默不语,急得跺脚:

    「兄长!你倒是说句话啊!让我带兵出去!就算冲不出去,也能战死沙场,总比窝在这里等死强!」杜晖却摇头叹息,声音悲凉:

    「哎,如今出城,不过是送死。」

    「保义军已控制外城,四面合围,我军残部各自为战,难以呼应。」

    「而留守牙城·……牙城或许还能守些时日。」

    听了这话,徐及苦笑道,笑容比哭还难看:

    「就算能守住牙城又如何?外城已失,粮道断绝,牙城再坚固,能守几日?一月?两月?届时粮尽援绝,还不是……唉。」

    未竞之言,满堂皆知。

    钱镒感到冷汗浸湿了後背的衣衫,粘得不行。

    他环视堂内,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夹杂着无奈、绝望、惶恐。

    他是主事者,必须做出决定。

    可每一个决定,都可能意味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他背不起啊!

    「传瑛……」

    钱镒忽然看向那个七岁的孩子,声音乾涩:

    「你怕吗?」

    钱传瑛咬了咬嘴唇,小脸绷紧,用力摇头:

    「不怕!父亲说,钱家儿郎,不能怕!」

    钱镒心中一酸,几乎落泪。

    他挥挥手:

    「带少使君去後院,见他母亲。这里……不是孩子该待的地方。」

    老仆连忙拉着钱传瑛退下。

    孩子走了,堂内的气氛却更加沉重。

    「副-使·……」

    一直沉默的新城都杜叔毗低声道:

    「是不是……该请夫人出来,商议一下?」

    「内庭还有诸位都头的家眷,万一……也得有个准备。」

    钱镒浑身一震。

    是啊,内庭……他的妻子,堂弟的正妻吴氏和诸位侧室,还有那些孩子们,都在後院。

    如果城破……

    他不敢想下去。

    「你们先商议着,我去後院一趟。」

    钱镒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

    他需要喘口气,需要暂时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正堂,也见见家人。

    穿过重重回廊,钱镒来到後院。

    与前院的喧嚣混乱不同,後院显得异常安静,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正室吴氏的院落外,几名侍女面色惶惶地守着,见到钱镒,连忙行礼:

    「副使。」

    「夫人在吗?」

    「在,正在佛堂。」

    钱镒点点头,走了进去。

    院落收拾得整洁,花木依旧,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

    佛堂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

    他轻轻推开门。

    佛堂内香菸袅袅,钱缪的正妻吴氏,正跪在蒲团上,手持念珠,闭目诵经。

    她今年二十七岁,身着素色衣裙,未施粉黛,但容颜清丽,气质端庄。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睁开眼,转过身来。

    「从兄,来了。」

    吴氏声音平静,起身施礼。

    钱镒连忙还礼:

    「弟妹。」

    两人对视,一时无言。

    吴氏的眼中没有惊慌,只有看着钱镒苍白的脸,轻声问道:

    「外面……怎麽样了?」

    钱镒张了张嘴,竟不知从何说起。

    半响,才艰难道:

    「四门已破,保义军大军入城,成及……战死。」

    每说一句,吴氏的脸色就白一分,但她依旧站得笔直,手指紧紧攥着念珠。

    「牙城……已成孤城。」

    钱镒终於说出最残酷的事实:

    「保义军四面合围,外无援兵。臯亭山那边,婆留的主力被牵制,恐怕难以回援。」

    佛堂内一片死寂,只有香炉里香菸缓缓上升。

    良久,吴氏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从兄此来,是已有决断?」

    钱镒苦笑:

    「我能有何决断?战,是死路;降,是耻辱。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忽然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语速急促:

    「夫人,我此来,是想说……无论发生什麽,请你务必保重。」

    「为了堂弟,为了传瑛,为了钱氏一门……」

    「请务必忍耐!」

    「忍耐」二字,他说得极重,眼中满是恳求。

    吴氏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笑容凄然:

    「从兄是让我……忍辱偷生?」

    钱镒心中一痛,连忙道:

    「不!不是偷生!是……是保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我从弟英雄一世,不能……不能绝後啊!」

    吴氏沉默片刻,缓缓走到窗边,望向院中那株盛开的海棠。

    晨光微露,海棠花娇艳欲滴,与这城中的血腥杀伐格格不入。

    「从兄可知……」

    她忽然开口,声音悠远:

    「我嫁入钱家十年,从临安小县到杭州大城,见过流民饥荒,见过兵乱厮杀,也见过夫君一次次出征,一次次凯旋。」

    「乱世之中,女子如浮萍,本就没有多少选择。」

    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

    「但从兄,女子虽弱,亦有不可折之骨。」

    「夫君常对我说:「陌上花开,可缓缓归矣。』那是他的柔情。可我亦要说,吴越女子,可死不可辱。这是我们的刚烈。」

    钱镒怔住。

    吴氏顿了顿,眼中闪过泪光,却昂起头:

    「今日之势,我虽在後院,亦能感知。你是想我委曲求全,以待将来?」

    钱镒连连点头,急道:

    「弟妹!正是这个意思!」

    「堂弟英雄,必有再起之日!你与孩子们,便是他的根啊!他日未必没有再见之日。」

    吴氏却摇头:

    「从兄,你错了。夫君之根,不在妻儿,而在其志。」

    「若志消,根便断了。」

    「我今日若为苟活而受辱,他日有何面目见夫君?传瑛若见其母屈膝,将来又如何挺直脊梁做人?」她走到钱镒面前,一字一句道:

    「从兄,我知你为难。」

    「战或降,皆是大丈夫之抉择,我妇道人家,本不该置喙。」

    「但我有一言,请从兄谨记:内庭之事,由我担当。」

    「无论从兄作何决定,内庭女子,绝不会给钱氏丢脸。若战,我等便持械守门,虽死犹荣;若降……」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转冷:

    「若降,我等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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