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对李德诚等人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实际上,宣州之困,给他敲响了警锺。
自己几乎年年用兵,这一仗打完,是得好好休整了。
黄昏时分,队伍抵达一处驿站。
赵承嗣已睡醒,从车中出来,见父亲与官员们仍在马上交谈,便默默跟上。
当夜,宣州一系官员就在驿站设宴,虽然勉为筹措,但也就是寻常。
但赵怀安不以为意,反而赞许李德诚节俭。
这人是个有种的!
二月二十三日,队伍趋宣城。
张歹的後都督大军并不在城内,而是在城东双桥大营。
那里是宛溪与句溪合流处,水运发达,最适合屯粮与驻兵。
赵怀安要想分地方军政,自然是要在地理上就将两个分开。
现在,赵怀安就是去双桥大营,准备为这一次出兵动员。
队伍继续南行,午後经过一处山村。
很快前头的游奕汇报,说前面村口聚集数十百姓,问是否要驱赶。
不是这游奕没脑子,要把这事报上来烦心,而是这是吴王亲自命令的。
他这一路大张旗鼓,就是要表明行踪,看有没有人拦路喊冤,所以专门吩咐前头不要驱赶百姓。但这一路一直没见到,这并不会让赵怀安有多高兴。
因为他明白,这恰恰说明,宣州的老百姓还不信任保义军。
现在一听前头有百姓聚集村口,赵怀安勒马,对赵六他们喊了句:
“走,去看看。”
说着,就纵马前去,身後数百背嵬卷着尘土紧随。
当赵怀安带众骑赶来时,这边人已经跪了一片了,瑟瑟发抖。
周边都是控鹤卫的衙内武士,将他们堵在这里,不准离开。
赵怀安进前,这才看见一中年书生被绑在树上,衣衫褴褛,却昂首挺胸,口中念念有词。
“怎麽回事?”
这村里的里正已经看见赵怀安的仪仗,慌忙磕头:
“回大王,这疯子……这疯子胡言乱语,说要拦驾,说要献什麽治国良策。”
“小民怕他惊扰大王,故将他绑了。”
书生闻言,挣紮着喊道:
“我不是疯子!我有天书要献!我要见吴王!吴王乃有德之人,当受天命!”
赵怀安下马,走到树前:
“我是赵怀安。你有何天书?”
书生瞪大眼睛,上下打量,忽然狂喜:
“大王!真是大王!草民刘通,昨夜梦中得神人指引,说东南有王气升腾,当献天书於有德之主!今日得见天颜,实乃三生有幸!”
赵怀安眉头微皱,示意左右给他松绑。
书生被放下後,踉跄两步,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卷黄帛,双手高举过头:
“大王请看!此乃神人所授《紫府天章》,内载兴王图篆、治国秘要!”
左右背嵬接过黄帛,呈给赵怀安。
赵怀安展开一看,只见帛上以朱砂画着些云纹星图,旁边写着些似道非道、似谶非谶的文字:“青龙盘东南,白虎镇西陲。朱雀衔丹书,玄武负洛图。五星聚奎,王气在东。有德者受,无德者倾。再往下翻,尽是些“某年某月某日,当有甘露降”“某地某山某水,当出麒麟”之类的祥瑞预言,粗陋不堪。
更可笑的是,帛书末尾竞写着:
“赵受命,兴於唐,付与安。居其器,守於正。世七百,九九定。”
赵怀安合上黄帛,看向刘通:
“这就是你说的天书?”
刘通激动道:
“正是!神人言,大王乃紫微星转世,当主东南。只要依此天书行事,广纳祥瑞,布告天下,则四海归心,大业可成!”
他越说越兴奋,竟开始说起迎天书的仪程:
“神人说了,大王可先斋戒三日,设道场迎书,焚香再拜,命辅臣宣读,百官跪听。再建玉清昭应宫供奉天书,每年正月行宣读之礼……”
赵怀安眯着眼,笑道:
“哦?神人还在梦中说什麽?”
刘通见赵怀安似乎感兴趣,更是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神人还说,大王当效古圣王故事,择吉日封禅中山,告祭天地,以正名位!”
“时天降甘露,地涌醴泉,麒麟现於郊野,凤凰集於梧桐,此乃天命昭彰!”
他越说越起劲,竟手舞足蹈起来:
“待封禅毕,大王授命於天,可称帝东南,改元大祥,大赦天下,群臣加官晋爵。再命各州县献祥瑞,凡献嘉禾、白鹿、甘露者,皆予重赏!如此,天下藩镇皆知大王受命於天,四海归心!”
周围官员听得目瞪口呆,其中赵德诚更是脸色铁青,但郭瑷却若有所思。
赵怀安却依旧面带微笑,甚至点了点头:
“嗯,这神人都在劝我当皇帝,还有吗?”
刘通以为吴王心动了,更是卖力:
“有!有!神人还说,大王当崇奉道教,建宫观,尊老子为圣祖。可追尊大王先祖为“圣祖玄元皇帝’,如此神人共佑,江山永固!”
他喘了口气,继续道:
“对了,神人还示下具体祥瑞,说今年六月,当有嘉禾生於宣州,一茎九穗;七月,当有白鹿现於黄山;八月,当有甘露降於金陵……”
这番话说完,全场鸦雀无声,一些人甚至暗暗後悔,他们怎麽想着这麽劝进呢?
难道这是大王安排的?
可这边,赵怀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而是真正开怀的笑,笑得肩膀微颤
第七百二十七章 :天书-->>(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