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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威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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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酌情,上官暗示稳妥。

    那夜,他独坐书房,案头摊着卷宗,烛火摇曳。

    忽然间,老叔公那句话如惊雷般在脑中炸响:

    “君子喻於义,小人喻於利。”

    他猛地明白,原来这句话不是在教人分辨谁是君子谁是小人,而是在问,当你面临抉择时,是选择“义”的那条路,还是“利”的那条路。

    选择义,可能得罪人,可能丢官,可能艰难。选择利,可能平步青云,可能富贵荣华。

    而真正的君子,不是天生就明白大义,而是在每一次抉择时,都努力向着义的方向靠拢。

    哪怕只靠拢一寸,也是君子。

    那一夜,李岩做出了选择。他判豪强败诉,归还田产。

    後果很快来了,他被调任闲职,冷落经年,但他不後悔。

    直到昔日读书时曾有过几次交道的裴铡寄来了书信,问他是否愿意来东南开创一番可能。

    他来东南,大概也就是一年多时间,但所见所闻却都让他心生佩服。

    直到今日,大王对王子说的这番话,更让他深有感触。

    “投石子……听回声………”

    李岩在心中默念。

    是啊,人生不就是不断投石子、听回声的过程吗?

    老叔公当年那句话,就是他投下的第一颗石子。

    当时没听懂,只觉得老叔公就爱说一些虚的话。

    可多年後,在某个深夜的书房里,他听到了回声一那是他当年投下石子後,老叔公给出的回声。如今他问大王的这番话,也是大郎君投下的一颗石子。

    大郎君现在没有听到回声,但总有一天,在某个时刻,某个场景下,他会忽然听到的。

    就像自己一样。

    李岩转头看向赵承嗣。

    少年正皱着眉头,努力消化大王的话,虽然仍显困惑,但眼神专注。

    李岩忽然明白,为何大王要带着年仅八岁的王子巡视四方。

    这不是游山玩水,而是同样在孩子的心中,投下一颗颗石子。

    等这些石子积累到一定数量,等王子经历足够多的事情,它们就会发出回声,汇成洪流。

    想到这里,李岩对赵怀安的敬佩更深了。

    为父者,不仅教子读书习武,更为他铺垫整个人生。

    这份远见,这份耐心,这份深沉的爱,远非寻常父亲可比。

    队伍行至一处溪边,赵怀安下令休整片刻。

    众人下马饮水,赵承嗣蹲在溪边,看着清澈的溪水流过卵石,忽然问了句:

    “父王,那老吏的家人……会受牵连吗?”

    赵怀安也在溪边蹲下,掬水洗脸:

    “按律,贪墨过千贯者,家产抄没,妻儿流放。但他只贪了八百贯,按律只斩本人,家产抄没补偿受害军民,妻儿不连坐。”

    “那他的妻儿以後怎麽活?”

    “家产虽抄,但会留基本生活所需。其子若未涉案,可正常谋生;其女若未出嫁,也会有族人照应。”“承嗣,你要记住,法要严,但不可酷。”

    “罪止其身,不累无辜,这是为政者的底线。”

    赵承嗣重重点头。

    他想起母亲说过,大唐的皇帝,一人犯罪,株连九族,连襁褓中的婴儿都不放过。

    所以母亲告诉他,要好好学得文武,为父亲分忧。

    他们家虽是王家,一旦败落,人家不会因为他是个孩子就放过他的!

    他想问问父亲,为什麽这个时候没有一人做事一人担了。

    可不等他问,赵怀安忽然也感触说了句:

    ”儿子啊,我今日说的很多都是我现在的看法,以後如何,父亲实际上也不晓得。“

    “人人都想中道而行,但还是得要多投石子,左边投一投,右边投一投,听听不同的回声,那个时候也许就能走一条中道了。”

    “但这路没走多久,也许你又要左右投石了,路啊,到底怎麽走,走到哪,真的是很难的。”这个时候,赵承嗣忽然握住了赵怀安的手,抬头认真道:

    “父王,儿会用心记下的。”

    赵怀安愣了下,笑了笑,随後揉了揉儿子的总角。

    休整完毕,队伍继续上路。赵承嗣的心情明显好转,又开始问东问西。

    之後队伍转过一个弯,前方出现一片田野。

    春耕的农人正在劳作,见大军经过,纷纷停下手中活计,躬身行礼。

    赵怀安对农人点头致意,继续对儿子说:

    “承嗣,你知道我为什麽要亲临监斩?”

    赵承嗣想了想:

    “因为……因为要显示我吴藩律法的威严?”

    “这是一方面,也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个。”

    赵怀安点头,说道:

    “父亲带你来,不是父亲我冷血,要你在小小年纪就看这个。”

    “你是我赵怀安的儿子,天生就要比别人承担更多的责任!”

    “所以我要让你晓得,如果呆在九重天久了,只听下面的汇报,很容易就会忘记,一条人命到底有多重。”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严肃:

    “你将来是要辅佐你的弟弟治理一方的!”

    “到那时,你也会面临生杀予夺的权力。”

    “但你要记住,权力越大,责任越重。取人性命,必须慎之又慎。

    “所以我要你今日亲眼看着,就是要让你知道,杀人不是儿戏,不是你一时兴起的,而是要遵循某种道,某种法!”

    赵承嗣重重点头:

    “儿记住了。”

    他很小就被父亲教导,要好好辅佐弟弟,所以他明白,那个位置是弟弟的,即便弟弟还很小。但赵承嗣却并不在乎,因为父亲对他的爱,从来没有减少。

    当然,此时的他对此还没有更深的感受,只觉得自己要努力学习,好早为父亲分忧。

    很快,他们就返回了城外的大营,明日要继续向着宣州出发。

    那里,後军都督张歹已经枕戈待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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