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至,无甚大事。」
其实上午开拜年会的时候,还是有一些案子没处理完的,但现在已经封印,也只能等到年後了,但这些也没必要在家中说。
於是,李延古也给于氏斟了一杯,感激道:
「这一年曹里繁忙,全赖夫人操持家中,这一杯,敬夫人。」
于氏微微一笑,也扶起酒杯,笑道:
「夫君在外劳心公事,才是辛苦。今日难得早些回来,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这便是李延古与妻子的日常相处,相敬如宾,情深意重。
李延古出身名门,却因家道中落,幼年颠沛。于氏本是官宦之女,却在他最落魄时嫁给他,陪他吃过岭南瘴病之苦,受过乡野躬耕之累,从未有过半句怨言。
李延古心中对妻子,除了爱,更有深深的敬重与感激。
他虽官至法曹参军,掌管一镇刑名,但在家中,从不摆官架子,凡事都与妻子有商有量,尊重她的意见夫妻二人各饮一杯,李延古的脸上瞬间就红了。
他倒是没醉,只是容易上脸,这会又看向长子,语气温和却带着期许:
「谦儿,近日功课如何?」
李谦放下筷子,恭敬答道:
「回父亲,近日在读《汉书》,先生夸我《食货志》一篇解得不错。」
「只是《刑法志》中有些律令古奥,尚需请教先生。」
李延古点头:
「读史明智,尤其是《食货》、《刑法》,关乎国计民生与律法根本,当用心体会。」
「律法之道,不在死记条文,而在明其义理,知其所以然。」
「你年纪尚小,循序渐进即可,不必急於求成。」
他又看向吃完藕夹後,正偷偷用手指戳着碗边的小女儿,眼中露出慈爱:
「媛儿,不可玩闹,好好吃饭。」
小女儿吐了吐舌头,乖乖坐好。
席间,李延古与妻子轻声聊着家常,询问年货是否备齐,嘱咐给老家亲戚的年礼要早些寄出,又考较了儿子几句学问。
气氛温馨而平和,仿佛外界的风云变幻、朝堂的暗流涌动,都与这小小厅堂无关。
李延古很珍惜这样的时刻,这是他忙碌公务之余,最感慰藉的港。
正是一家人和乐融融、享受这难得闲暇与温馨之时,门外巷中,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车马声,蹄音清脆,在这静谧的腊月夜里显得格外突兀。
门房老仆有些慌张地进来通报:
「老爷,夫人,外面来了辆马车,看规制,像是……像是宫里的!」
李延古心中蓦地一紧,与妻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于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但很快恢复平静。
「请来人稍候,我即刻便来。」
李延古沉声道,放下筷子,整理了一下衣袍。
还没撤席面,一名面白无须、身着内侍省服饰的老宦官就在仆从引领下步入厅堂。
谁让他家小呢,就一个二进院,他们还是在前厅吃饭。
所以,李延古也顾不得失礼,连忙起身迎接。
来人正是赵怀安身边得用的老墨,也是唯一一名宦官。
「李参军,叨扰府上团圆了。」
老墨未语先笑,给李延古拱手行礼:
「大王口谕,召参军即刻入宫觐见。」
厅内温暖的气氛仿佛瞬间凝滞。
李谦好奇地睁大眼睛,李媛也停下了咀嚼。
于氏跟在夫君後面,心中惊慌,但面上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可李延古在听到这句话後,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腊月二十八,宫门下钥前,大王急召入宫。
李延古马上就联想到前几日朝会上,大王要设置督察院一事。
难道?
这一猜测刚涌出,李延古的心就砰砰跳,激动忐忑在胸中奔涌。
可他还是强自压下翻腾的心绪,面色沉静如水:
「有劳中官亲临,李延古遵命,请容我更衣。」
「参军请便,老墨我在门外候着。」
老墨躬身退了出去。
李延古转向妻子,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
「夫人勿忧,我去去便回。你们先用饭,不必等我。门户记得关好。」
于氏反握住他的手,力道坚定,目光清澈而充满信任:
「夫君且去,公务要紧。家中一切有我。」
「孩子们,跟爹爹说,早些回来。」
「爹爹早些回来。」
两个孩子乖巧地说道。
李延古深深看了妻儿一眼,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入内室。
他脱下家常袍服,换上官袍,戴好襆头,将每一处褶皱都抚平。
镜中之人,儒雅的面容上,眼神锐利而明亮,仿佛有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李延古曾遭遇巨大政治挫折,当年大军打下长乐宫後,诸幕僚一起开庆功宴。
当时李延古没能看清形势,说了句「为我大唐中兴」,自那後,同僚纷纷都升上去了,就他还在法曹继续打转。
他李延古哪里不想进步,随遇而安不还是没前途嘛!
但今日这局面,这是大王有意要点自己做督察御史啊!
这在汉时几乎就是三公了,虽然现在没那个地位,但同样是位高权重!
算命的说我有宣麻拜相的命,难道就应在了今日?
片刻後,李延古一身正装,登上那辆没有任何标识的宫中马车。
马车驶出巷口,家中的温暖已经抛在身後,向着东面的吴王宫驰去。
车厢内,李延古正襟危坐,窗外掠过的是金陵城稀疏的灯火和偶尔炸响的爆竹声。
可他脑子却是飞快地梳理着关於督察院的构想、可能面临的困难、以及自己该如何应对大王的垂询。人生大事,在此一举!
马车从侧门驶入王宫,在重重宫阙间穿行,最终停在一处僻静的殿阁前,这里是宣和殿的东暖阁,也是赵怀安日常处理政务、召见近臣之所。
李延古整理衣冠,随着老墨步入暖阁。
阁内灯火通明,炭火温暖,驱散了冬夜的寒意。
赵怀安并未身着正式冠服,只穿着一件羊皮袍子,正坐在书案後翻阅文书。
听到脚步声,他擡起头,落在李延古身上。
「臣李延古,叩见大王。」
李延古趋步上前,大礼参拜。
「起来吧,坐。」
赵怀安笑着点了下头,也将手中的笔放下。
「谢大王。」
李延古起身,在女官搬来的锦墩上小心坐了半边屁股,腰背挺直,目不斜视。
赵怀安又打量了他片刻,开门见山:
「李卿,今日召你前来,所为何事,你心中可有猜测?」
李延古深吸一口气,坦然道:
「臣斗胆揣测,或与大王日前在朝会上所言,新设督察院一事有关。」
赵怀安笑了:
「不错。督察院之设,乃我整饬吏治、以法治藩之要举。」
「其首任督察御史,人选至关重要。此人需精通律法,熟知刑名;需清廉刚直,不畏权贵;需有实务经验,非纸上谈兵;更需对本王新政,有深切认同,愿为之披荆斩棘。」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李延古:
「李卿,你祖父文饶公乃一代名相,你承其家风,素有刚直之名。」
「自入我幕府,掌法曹以来,审理案件,务求公允,即便涉及军中悍将、地方豪强,亦能秉公而断,颇得本王赏识。」
「今日召你,便是想听听,你对这督察院有何看法?」
「若以此职相托,你又当如何行事?」
果然如此!
这一刻,李延古心中满是澎湃的斗志。
他再次离座,躬身肃容道:
「大王垂询,臣敢不尽言?督察院之设,实乃英明远见,拨乱反正之枢机!」
他略作沉吟,条理清晰地阐述起来:
「臣以为,督察院之要,首在独立与制衡。」
「
第七百一十章 :铁面御史-->>(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