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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难做(月底加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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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光第和所有老度支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这数字听着不少,实际上问题一大堆。

    因为粮食不是帐面,有地方是陈粮,有的甚至可能都霉了,这些都需要筛检。

    而一些地方的仓库帐实不符,能提出帐面上的七成就算不错了。

    更关键的是,一百一十万石也只是个保底,一旦战事迁延,或者进展不顺,这数字就不够了,所以要立刻着手准备。

    怎麽准备?还是得靠和汆,也就是去市面上买。

    董光第为何在父亲说和汆军粮的猫腻时不说话?

    因为这个环节是度支官真正显示本事,也是最容易捞油水的地方。

    杜琮当时坐镇扬州总筹,下面具体办事的,就是董光第这些干吏。

    董光第当时就是去江州地方上和汆的。

    去外藩和汆军粮也是此时藩镇的共识了,毕竟在本地大规模买粮,会推高本地粮价,引起民怨。而且粮商晓得你这边用大兵,马上就能把粮价涨起来。

    对於这种,你除非杀头,不然是解决不了的。

    但一直杀头,也不是个办法。

    所以一般各藩的度支都会在其他藩镇都设置邸店,专门在某些藩丰收、粮多、价相对低的地方收粮。而保义军因为将生意做得通江达海,又比寻常藩镇更得便利。

    光大商行现在都把邸店开到日本了,更别说沿江的核心区了。

    其中,江州因为有鄱阳湖,环湖一带土地肥沃,向来是粮食重要产区,且就靠近长江,粮食可以顺流直下,所以保义军自然早就在江州设置了相应的邸店,

    此外,江州就在保义军安庆对面,几乎就在眼皮底下,各方面都吃得住。

    董光第去江州和汆自然一点难度没有,纯添功劳。

    当然这种好事也就轮得到董光第了,毕竟谁让你没个好妹妹呢?

    到地方後,董光第唯一要做的就是定价,就是按什麽价格来收粮。

    这是最微妙的一环。

    定价太高,国库吃亏,也容易引来投机商囤积居奇;定价太低,粮农和粮商不愿卖,收不上粮耽误军机。

    当时度支司给出的指导原则是,依市价稍增,以诱粮源。

    可这个稍增是多少?市价又是多少?这里面操作空间就大了。

    不说别人了,就董光第自己,当时九江的米价大约在每石七百五十文到八百文之间波动。

    而他们对外公布的和汆价是八百二十文到八百五十文,的确只是稍微增价了。

    但具体执行时,董光第手下有的是厉害人物。

    董光第是空降过来的,但设置在江州的光大商行的吏员,却是紮根许久,有的甚至就是江州地方的土这些人事先就和当地大户、粮行通气,实际上成交价只有八百文,甚至更低而那多出来的二三十文差价,就以各种名目流入保义军江州邸店的口袋。

    所以董光第来後,没多久就将要收的粮食给收齐了,然後地方邸店的孔目就送了一万贯的光大钱行的茶钞。

    董光第家是大土豪,自然是看不上这点钱的。

    但他也当了七八年度支官了,晓得他不拿,下面的人怎麽拿?

    下面的人不拿,这事怎麽办得下去?

    於是,董光第收下了这一万贯,但是他却亲自盯了这批粮食。

    因为他晓得,一些比较心黑的,不是只挣什麽差价,而是直接在计量器具上做手脚。

    大斗进,小斗出,帐面上是按高价收了足额粮食,实际入库却打了折扣。

    又或者用劣粮充好粮,总之只要能挣钱,这些人什麽都敢做。

    董光第也知道水至清则无鱼,只要大体上能把粮食收上来,运到前线,不耽误打仗,他也只能对一些惯例睁只眼闭只眼了。

    其实最上头的杜琮使君对此难道不清楚吗?只是觉得不过分,通常不会深究。

    其实也没时间追究。

    当时度支上下为了南征之事,简直忙得起飞。

    因为买到粮食只是第一步,更大的考验在转运和储存。

    一百二十万石粮食,如此庞大的数量从四面八方通过河船、江船运到庐州、和州、扬子戍这些粮站。再通过小船、车辆运到三路大军的各个军营寨堡。

    打过江之後,军中度支又要将江北粮站的粮食转运到润州、宣州、池州,这个过程中,损耗惊人。比如漕船可能遇风浪倾覆,车马可能遇雨淋霉变,民夫可能偷盗,仓鼠雀鸟更是防不胜防。当时度支算的损耗标准是百里损耗一成,长途转运,损耗两三成是常事。

    所以实际采购和调拨时,度支又必须多备损耗粮,这在帐目上很清楚,但实际上谁晓得损耗哪里去了。整个南征期间,董光第作为度支司干吏,深度参与了整个後勤事务。

    所以董光第很清楚,军粮从计算、调拨、采购、转运到最终进入兵卒口中的每一个环节,都可以大把大把捞钱。

    这能避免吗?

    董光第很负责地讲,避免不了!

    毕竟报告上来翻了船,你去查了後,人家真就船翻了,至於船里是沙子还是大米,你难道去打捞?还有,一些情况也是真的,你要是上纲上线,反而是要把办事的人往死里逼!

    正因为真的事和猫腻的事混在一起,这才成了潜规则。

    本来董光第也是一直这麽想的,司里的那些老度支也是这样说的。

    可当他晓得新上任的吴玄章就是要查这些黑帐,董光第还是觉得喉咙发乾,手心冒汗。

    他参与其中,有些事他知道,有些事他隐约有感觉,有些事他可能也被蒙在鼓里。

    如今吴玄章要彻查,这把火,会不会烧到自己身上?

    又想了一遍,董光第决定还是要和父亲开诚布公谈一下。

    父亲说的对,不能让妹妹在宫里难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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