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我晓得的手段就不要太多。」
「比如军粮和汆,市价一石米八百文,帐上记九百文,十万石就是一万贯的差额,这钱去了哪里?」「军械打造,同样的铁料,甲坊司的采购价就要比民间工坊高!」
「战船维修,用的木料、桐油、麻绳,这些都是损耗,数量对得上?品质对得上?」
「还有那些赏赐、抚恤,是否足额、及时发到了兵卒和遗属手中?中间经手的人,有没有克扣?」「更关键的是,这些钱粮物资的流转,牵扯到多少衙门、多少官吏、多少商人?这里面有没有人上下其手,互通有无,甚至结成利益网?」
「这些,才是大王真正关心,也是吴玄章这把刀要砍的地方。
「二百五十万贯,哪怕只查出十万贯的猫腻,也够杀一批人,震慑一群人了。」
见都说到杀头了,罗元宝吓得背後冷汗涔涔。
他这才意识到,金陵这潭水,远比他想像的深且浑。
他原本只关心自己的茶马生意,想着背靠吴王这棵大树好乘凉,再混个一官半职的。
如今看来,这大树底下,也并非全是荫凉,也长刺棘啊。
「老董,那……依你看,咱们该如何是好?」
罗元宝虚心请教。
董公素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儿子,也宽慰道:
「这一次大王估计是要捂盖子的。」
「毕竟以前也没个规矩,现在立了督察院,算是先在头顶立了刀!」
「也许大王今日的意思也是说,以往旧帐可以借着杜琮调离,暂时捂住,但新帐,必须清清白白。」「以後谁再敢伸手,撞到督察院的刀口上,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说完,董公素拍了拍罗元宝背後的肥肉,说道:
「老罗,你常年在外,与金陵官场牵扯不深,这是你的优势。」
「回去後,把你茶马司的帐目好好理一理,尤其是与度支、盐铁、市舶司的往来款项,务必清清楚楚,有凭有据。」
「大王既然让你在朝会上奏报南诏之事,说明对你还是看重的。」
「你只要本分做事,把商路拓宽,把马匹、药材、金银这些紧要物资源源不断运回来,就是大功一件。」
「其他的,少打听,少掺和。」
他又对董光第道:
「光第,你在度支司,如今是新使君上任,正是用人之际,也是考察之时。」
「你年轻,有干劲,在度支紮根久,这是你的长处。」
「但切记,少说话,多做事,一切按新章程办。」
「吴使君若有吩咐,务必办得妥帖。」
「至於以往的帐目……若有人问起,或让你协助核对,你就事论事,有一说一,不要妄加揣测,更不要替人遮掩。」
「咱们董家,如今看似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你妹妹在宫中,是大王的婉夫人,这是恩宠,但咱们却也得更加小心,不能让人抓住半点把柄,让你妹妹在宫中难做。」
董光第重重点头:
「儿子明白。」
三人又低声议论了几句,便各自上马,分头离去。
董光第回到家後,到了书房仔细想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和父亲深谈一下。
刚刚罗叔在,他估计父亲很多话只是安慰的话,情况可能比想像还要严重。
因为这件事多半也要牵连到自己的。
尤其是父亲刚刚说军粮问题的时候,他就心里一咯噔。
董光第在度支系统已经有八年了,筹措军粮也有三四回了,对於上面的勾当,是一清二楚。就拿这一次南征的时候,他们度支是怎麽筹粮的呢?
在军院确定好三路大军的编制後,他们度支要写拿到兵员册子和用兵方略。
当时军院递来的册子上写得明白,马步兵、水军、船上力手加上随军民夫、转运丁壮,差不多是十万三千人,而驮马、战马、骡驴总计近两万头。
当时军院预估从誓师到平定苏常,需四到六个月。
但度支不能只按四个月算,得按六个月,甚至八个月准备,因为战事一旦胶着,谁也说不好。而且,必须留出至少三成的备用粮,以防不测,这叫存余备荒。
然後就是按标准口粮算帐。
保义军沿用的是唐制,只是一些细节稍加改良。
保义军一线步骑武士,日给米二升,盐菜钱另计,月耗约六斗,年七石二斗。
辅兵、民夫视劳役轻重,日给米一升半或二升,这样月耗米四斗五升至六斗。
而马匹也分战马、役马、骡驴。
其中战马日耗豆、粟精料三升,草十五斤役马、骡驴日耗料一至二升,草十斤,这还没算马盐、马药。所以十万张嘴,打半年,光是人吃马嚼的米粮豆料,就需要差不多百万石。
再加上过程中三成备用及转运损耗,非在开战前准备一百五十万石不可济事。
保义军军制规定的很清楚,那就是大军出动,粮草先行,而粮草来源,必须先动官仓,不得已才去市面上大规模和汆。
这是为了稳定市场,也为了显示吴藩的储备能力。
所以度支编制好数字後,就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先是发公文给两淮十一个州,紧急调阅各地正仓、义仓、常平仓的现存粮册。
当时根据册子,从芍陂调了六十万石,其余各州又各自调运五万石,短时间内就筹集了一百一十万石军粮。
然後就是设置粮站、安排转运路线,统一调配,将散布在各仓的粮食通过水运,辅以车马陆运,运输到各前线粮站。
其中每一段路由谁负责押运,损耗标准是多少,交接文书如何填写,都要预先规划。
这一百一十万石军粮看着基本解决了军粮的大头,但
第七百零八章 :难做(月底加更,求月票)-->>(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