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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5 因果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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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自幼觉察到这份怜悯,他便也自命不凡地想要给予父亲一些怜悯——

    去年回京后,他曾犹豫过是否要对六殿下说出实情,但因目睹父亲的改变与珍视当下的侥幸,便终究不忍撕破。

    他无耻地想着,就这样瞒天过海,当作什么都不曾发生吧,不要有任何人打破这安宁,当下的局面对所有人都是最好的。

    一声长叹后,严初在温热的泪雨中闭上眼。

    禁军护卫在抵抗,厮杀声在耳边,泪眼朦胧的姬缙无端想到途中在济水河边嬉戏的情形——

    那日泼溅的河水恰似此时的雨,彼时河中的严家公子扑倒在阿姊身前,严相曾替冯家女公子挡下水箭般的水花,那份嬉笑安宁里竟似早已预示了今日看似荒诞突兀的一切。

    这场仿佛由天意推动的宿命般的灾劫,是否果真人人避无可避?

    姬缙仰面,在越来越浓的青烟中望向殿顶竖起的铁棍。

    一场灾劫般的风雨冲洗出了严家父子的秘密,严初的意识彻底消散时,严勉也已将最详细的答案说与了冯珠,用来回答她那一句“为什么”。

    众所皆知,先皇刘闻起事之初,与有声望有底蕴的弘农严氏相比,是个实打实的泥腿子。

    那所谓刘家军,本该被严氏大族一早吞并,但严氏家主严湖与刘闻不打不相识,欣赏其气概,将其引为知己。

    刘闻曾当众歃血起誓,来日天下大定,与兄共天下。

    刘闻擅战,有严氏与屈家支持,势力迅速增长,其人豪迈重情义,从不在意繁文缛节,引得越来越多的能者猛将归附。

    虚长两岁的严湖身体却不算好,仅严勉一子,那年其妻再次有孕,夫妻二人携子返回弘农,替老父亲贺寿,中途忽闻求援,道是刘闻亦赶回替严家老太爷贺寿,在后方二十里外遇到阻杀——

    听起来是哪一路乱军作祟,严湖立即率兵将前往支援,于是即有了现如今亦世人皆知的“严氏家主为救护先皇身亡,其妻悲痛下一尸两命,先皇待稚子严勉愧之爱之,当作半个儿子栽培看待”的佳话。

    “事实却并非如此……”严勉将深埋的旧事道出。

    那日父亲将他和母亲安置在途中一座道观中。

    父亲离开后半日,天将黑时,随父亲赶去支援的一名心腹部将重伤独自返回,悲怒交加地带回父亲的死讯,并且说没有什么乱军,乃是刘闻的部下假扮,那些人蒙着面,但是在过招时他认出了其中一人手腕上的疤痕……这一切都是刘闻过河拆桥的陷阱!

    部将要护着母亲和他离开,母亲却说不能走,走不脱,要留下。

    不多时,刘闻率军赶来,满脸血泪,带回父亲的尸首,当众向母亲跪下请罪,哭求嫂夫人责骂、哪怕拿走他这条命。

    母亲动了胎气,当夜早产血崩,诞下死婴,用最后的力气抓住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勉儿,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活下去,长大……不要让他们好过!】

    他大哭到昏厥,被安置在一间静室中,醒来后疑心在做梦,浑浑噩噩走出去,想去找阿母阿父。

    道观里好多哭声,没人顾得上他,他如幽灵般借着一道院墙裂缝,看到刘闻在一个关紧门的小院中痛心疾首地踱步,五六名部下跪着请罪。

    【你们真是好样的,让我刮目相看!竟赶到我前头去,假传我的令,害了我兄长!这是要让我刘闻做那背信弃义的万死狗贼啊!】

    那些部下个个振振有词:

    【是严家欺人太甚,不将咱们放在眼里,拿咱们当家奴使唤呢!】

    【上回严家二爷是怎么奚落取笑我等的?都忘了吗!】

    【脏活累活全是咱们干,仗都是咱们打,严氏不过动动嘴皮子,却个个自视清高……我们效忠的是兄长你,可不是认他们严氏为主了!】

    【一山哪容二虎,他们迟早也要卸磨杀驴,不过是先下手为强!】

    【杀了严湖,大将军你就不消再顾及恩义面子,若严氏今后敢不识趣……对了,说来那严家小儿也该斩草除根才是……】

    【住口,我看谁敢!】刘闻忍无可忍勃然大怒。

    有部下含泪大声道:【主意是我出的,大将军杀我泄愤就是!只要大将军大业安稳可成,我死也瞑目!】

    【我也参与了,要死一起死!】

    【你们以为我不敢吗!】刘闻提刀上前,不多时却响起刀刃落地的“哐当”声,刘闻跪扑在地,哭着怒骂:【你们是要逼死我啊!兄长待我之恩何其重!是我御下无方,要死也是我死!我死!】

    说着就要捡刀自刎,其余人赶忙抢夺,混乱中纷纷都哭了起来,有人自扇耳光,有人哭着认错。

    感人肺腑,情深义重。

    年幼的他却哭不出,他返回那静室躺下,像一具安静的小尸体,那夜后他即开始惧怕幽暗窄室,一旦陷入,便觉鲜血灌满整座屋室,要将自己淹没。

    那日处于漆黑窄室,恐惧窒息卷土重来,直到那个女孩在他手心里写下“别怕”二字。

    他得以喘息,他认得她,冯奚之女,冯奚也是刘闻的心腹,但不曾参与那件事,好在不曾参与。

    他没有任何办法去喜欢这世道,这个逐渐竖满刘姓旌旗的世道,但他喜欢一个人,她有由内到外的剔透,是当之无愧的宝珠。

    和她在一起时,他总能暂时卸下沉重,大口的呼吸。

    先皇驾崩之前,最后单独见的人是他,那已经弥留的老人说出糊涂的心声:【朕当年身不由己,但之后朕把他们都杀了,都杀了……朕可以安心去泰山见兄长和嫂夫人了……】

    人死后魂归泰山被视作理想归宿,这个帝王为他取字劝山,可有劝游魂安归泰山的寄望?

    但这个人当年果真不知道手下的人要动手吗?

    ——不过是佯装后知后觉,顺从下方人的心意,真正得势后的诛杀功臣反而成了为恩兄报仇的义气之举。

    那些被诛杀的功臣当中,也不乏他暗中的推波助澜,无论如何,随着老皇帝的死去,这段仇怨仿佛也该了结了。

    那年他二十岁,身边人都开始催促他早些定亲,他要和喜欢的人定亲,有些事是否该放下?

    他真的想过放下,就此算了吧,但他梦到满身血的母亲,一时是慈母模样,说只要他平安活着就好;一时是狰狞厉鬼,说他无能懦弱,甘为仇敌家犬;

    那日他自噩梦中醒来,却陷入更大的噩梦——珠儿出事了。

    凌轲四处平内乱,时有流匪乱窜,珠儿为匪贼所害跌下山崖,他亦果真查探到了那一带匪贼出没的痕迹。

    纵不肯死心,但苦寻多年,仍无任何希望,鲁侯夫妇也已日渐灰心。

    在凌家军的平定下,这刘家世道日渐太平,他的心日渐失衡:万事在向好,唯独他失去了一切,仿佛遭到诅咒。

    那近乎十年的时间里,他日夜煎熬,心中有日益旺盛、无处安放的毁坏欲,因此从无任何繁衍后代的欲望,而一个不在意有无后人、没有权欲的人,反而愈发得到皇帝的信重……仿佛是上天执意给他做些什么的机会。

    他旁观皇帝日益深重的疑心,日渐对凌轲的忌惮……还真是渐渐像极了先皇。

    他做下那件事,不过是顺水推舟,他存下观赏之心,观看皇帝的反应,那个原本睿智的天子越过了冷静,急于暴怒,那暴怒里甚至藏有某种“朕果然不曾将他错疑”的得偿所愿。

    他待凌轲本身并无恨意,但凌轲是国之砥柱,毁去此人,才能让皇帝自食恶果。

    他甚至盼着凌家能够取而代之,因此那日凌皇后求见皇帝未遂,途中与他相遇,向他求证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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