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七玄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满腹疑云,陷入沉默。
“咳……”
傅弘毅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他站起身。
“醒了就好。”
“你已昏迷了整整一日夜。”
“既然醒了,便随我去见院长吧。”
他看向李七玄,眼神带着某种深意:“他老人家,一直在等你。”
院长?
薛心棠?
李七玄脑海中诸多念头闪过,猛地想起最关键的事!
他声音因虚弱和急切而有些沙哑:“师公,李……那魔女呢?抓到了吗?”
傅弘毅摇了摇头,神色平静无波:“被她跑了,黑龙遁光极快,又有魔族不惜自爆断后,未能追上。”
跑了……
大姐安全了!
李七玄心中巨石稍落。
紧接着,他立刻追问道:“那林玄鲸呢?”
傅弘毅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也没事。”
“被及时从湖中救起,此刻正在太平厅,和院长会谈。”
和院长会谈?
李七玄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七玄深吸一口气。
他压下翻江倒海的思绪和身体的不适,掀开薄被,下床站定,虽然脚步微晃,但眼神已恢复锐利。
李七玄道:“我这就去见院长,烦请师公带路。”
傅弘毅深深看了他一眼:“走吧。”
走出房间。
清冽的空气带着硝烟和湖水特有的腥气扑面而来。
眼前景象印证了大战的惨烈。
他们依旧身处镜湖之畔的清平学院庄园。
但此刻的庄园,满目疮痍。
精美的亭台楼阁坍塌大半。
假山崩碎,花木焦枯。
地面上布满巨大的裂缝和深坑。
远处。
那座曾经巍峨耸立于镜湖之上的倒悬山,此刻已近崩塌。
山体断裂,巨石滚落。
大量山石坠入湖中。
镜湖的水位明显低了许多。
露出大片湿漉漉的湖床和嶙峋的礁石。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残骸。
大战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血腥与湖水混合的沉闷气息。
傅弘毅沉默前行。
李七玄步履稍显虚浮,但脊背挺直。
两人穿过一片狼藉的庭院回廊。
很快,一座相对保存完好的宏伟厅堂出现在眼前。
黑底金字的匾额高悬。
太平厅。
这里是清平学院镜湖庄园的主议事大厅。
此刻。
太平厅门外气氛肃穆,数十道身影静静伫立。
都是学院的核心人物!
赵天狂、罗可逆、穆不顺这三位院长候选人,以及数十位气息沉凝、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长老,执法院那位以铁面无私著称的副院长铁无颜,也赫然在列。
他们如同雕塑般站在紧闭的大门外。
无人交谈。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当李七玄在傅弘毅的陪同下走来时,这数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身上!
没有鄙夷。
没有愤怒。
没有审判。
只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震惊、探究、难以置信、甚至……一丝敬畏?
李七玄心中越发奇怪。
傅弘毅在紧闭的厅门前站定,侧过身道:“去吧,院长在里面等着你。”
李七玄微微颔首。
他的目光落在厚重的厅门上,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腾的心绪和身体的隐痛,伸出手,用力推开大门。
吱呀。
沉重的木门发出悠长的声响。
厅内的光线比外面稍暗,带着一种沉淀的庄重感。
李七玄迈步而入。
太平厅内,空旷而肃穆。
光线透过高窗,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和檀香。
大厅中央,两张紫檀座椅相对摆放。
李七玄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座椅上的人。
左边一人身着朴素灰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是清平学院院长,薛心棠!
右边一人,身形依旧挺拔,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青色布衣,脸色带着重伤初愈的苍白,赫然是坠湖后被救起的林玄鲸。
此刻,两人相对而坐。
薛心棠手中端着一杯清茶。
林玄鲸面前也有一杯。
没有剑拔弩张。
没有怒目相视。
薛心棠正缓缓说着什么。
林玄鲸微微侧耳倾听。
偶尔点头。
气氛非但没有丝毫敌对紧张,反而透着一股罕见的融洽。
有种历经劫波后的默契。
李七玄的脚步声,打破了厅内的宁静。
两人同时停下话语,齐齐转头,朝着李七玄看过来。
薛心棠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容。
那笑容温和亲切,带着长辈看向杰出后辈的欣赏与慈祥。
他放下茶杯,声音平和,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我们的大功臣来了。”李七玄走进太平厅。
他的脚步很稳,对着主位上的薛心棠,恭敬行礼:“院长。”
声音清晰清朗。
然后,他看向林玄鲸。
那个曾经与他并肩作战,为了李青灵不惜一切的姐夫,此时安安静静地坐着,坐姿标准,透露出一股严肃,那张曾经潇洒不羁的脸上,此时的表情古井无波,像是一个古板固执的老学究。
李七玄的心脏猛地一缩。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林玄鲸安静地坐在那里,距离自己很近,他的身形依旧挺拔,气息依旧温润,相貌没有任何的变化,但他周身散发的气息,却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冰壁。
冷漠。
淡然。
甚至带着一丝丝淡淡的疏离。
眼前的青年,不是那个心有灵犀,一个眼神就能传递关键信息的姐夫。
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林玄鲸的目光也转向李七玄。
他神色依旧平静,眼眸深处的波澜没有丝毫的变化。
没有丝毫重逢的喜悦。
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更没有面对小舅子的亲近。
他只是淡淡地对着李七玄,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同对待一个初次见面的普通同门,微微拱手,道:“李师弟。”
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针,刺入李七玄的耳中。
李师弟?
李七玄眼中的诧异无法抑制地一闪而逝。
什么情况?
他隐约觉得事情有点超乎想象。
薛心棠坐在上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这位雪州人族第一武道强者脸上的笑容温和依旧,仿佛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又或者,这正是他所预期的。
他笑着开口,醇厚温和的声音打破了厅内凝滞的气氛:“今日一战,玄鲸拔除心魔,已经彻底斩断了与那妖女之间的羁绊,从沉迷之中挣脱,以后,他与那妖女,再无瓜葛。”
林玄鲸闻言,也是颇为自嘲地笑了笑,点头道:“一梦千年,觉今是而昨非,方知真我。”
李七玄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紧紧锁在林玄鲸的脸上。
试图从那平静无波的表情下,挖掘出一丝熟悉的痕迹,找到一丝伪装的破绽。
但没有找到。
李七玄心中无数个念头在这一瞬间闪过,姐夫这是被学院某种手段洗去了记忆?
还是迫于形势的伪装?
他在心里飞快地判断。
“院长唤我来,有何吩咐?”
李七玄收敛心神,压下翻腾的疑虑,复又看向薛心棠。
薛心棠没有直接回答。
他转向林玄鲸,语气温和地道:“玄鲸,你去外面稍等片刻,我与李轩,有些话要单独说。”
林玄鲸立刻起身,姿态恭敬。
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学生遵命。”
他应道,随即转身步履沉稳地走向厅外,整个过程没有再看李七玄一眼。
太平厅扇厚重的大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
偌大的太平厅,只剩下李七玄与薛心棠两人,空气仿佛变得更加沉凝。
薛心棠的目光回到李七玄身上。
久久凝视。
那目光似乎要穿透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李七玄坦然迎视,但心中戒备已提到最高。
终于,薛心棠开口了。
“孩子,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清平学院的院长了。”
李七玄闻言,整个人猛地一怔,瞳孔瞬间收缩。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警告。
试探。
甚至当场拿下。
毕竟,他最后关头为了救姐姐,暴露了“人王变”,身份本就存疑。
即便是镜湖之战的混乱,在薛心棠这样人物面前,也未必能完全掩盖他的意图。
他本以为这位雪州人族武道第一强者单独留下他,就是要清算这些。
没想到等来的,竟是这样一个石破天惊的答案。
清平学院院长,这可是雪州人族至高权柄的象征。
之前薛心棠将自己提拔为院长候选人之一,就已经很离谱了。
没想到现在直接定了。
为何?
一时之间,李七玄百思不得其解。
薛心棠看着他震惊的模样,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他并没有等李七玄彻底消化这个信息,紧接着又抛出了一个更震撼的消息。
“我已命不久矣。”
声音很平静。
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李七玄的心脏却因此狠狠一震。
命不久矣?
难道操控十二祖神像的巨大光影并非完全的后手,而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薛心棠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在回顾昔日漫长的峥嵘岁月。
“我与蔑老怪争锋二百年。”
“将他压制在魔渊战神殿寸步不能出。”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追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这二百年雪州人族虽不说是欣欣向荣,但也稳中有升,也算聊以自慰了。”
李七玄闻言,轻轻点头。
这个评价他很认可。
过去二百年以来,在雪州人族,薛心棠就是活着的神话。
是无数人族强者心
0718、院长-->>(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