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与己无关的闹剧。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掠过御案,向侍立一旁的王承恩,几不可查地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心领神会,立刻躬身上前,从御案旁一个不起眼的、上了锁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了一封略显陈旧的信件。
那信纸质地普通,但样式古朴,透露着不寻常的气息。
当看到这封信被王承恩捧在手中的瞬间,一直如同泥塑木雕般站在文官最前列、低垂着眼睑、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内阁首辅薛国观,那宽大朝服下的身躯,几不可查地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死死盯住那封信,瞳孔骤然收缩!
虽然离得远看不清细节,但那熟悉的样式……他认出来了!这正是昨夜在东宫,太子朱慈烺甩在他与洪承畴面前的那封“密信”——当代衍圣公孔胤植,写给已故建州叛酋努尔哈赤的、言辞卑躬屈膝、几近“效忠”的私通信件!
按照昨夜的“剧本”和太子的交代,此刻,皇帝就应该当众拆开这封信,让王承恩大声宣读出来。
将那“勾结外敌、悖逆祖宗、觍颜事虏”的罪名彻底坐实,钉死在孔氏一族的耻辱柱上。
然后,皇帝便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惩戒”、“赎罪”、“教化”为名,提出“迁孔氏部分旁支于辽东,以圣人之道教化蛮荒,戴罪立功”的方案,将这场风波引向预设的轨道。
然而,就在王承恩捧着那封仿佛有千钧之重的密信,转身面向群臣,清了清嗓子,准备开口宣读的那一刹那——
“陛下!且慢——!!!”
一声嘶哑、苍老,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与悲怆的呐喊,如同受伤老兽的垂死哀鸣,猛地炸响在死寂的皇极殿之中,压过了所有人的呼吸声!
只见内阁首辅薛国观,这位年逾花甲、位极人臣的老者竟全然不顾朝仪,踉跄着抢出班列,在满朝文武惊骇的目光注视下,脚步虚浮地冲到御道中央,“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金砖之上,以额触地,发出沉闷的响声!
“薛阁老?!”
“首辅大人?!”
“这……这是为何?!”
满朝文武,包括龙椅上的崇祯,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愣住了。
崇祯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与不悦。
昨夜朱慈烺派人来报,明明信誓旦旦地说内阁已达成一致,薛国观与洪承畴皆已知晓利害,今日会全力配合。
这薛国观,临阵变卦,唱的又是哪一出?
难道他昨夜在东宫的表现,都是伪装?此刻竟要为了孔家,公然抗旨?
只有站在文官队列前列、稍稍落后薛国观半个身位的洪承畴,在薛国观扑出去跪倒的瞬间,心脏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疯狂擂鼓!
他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脸色煞白。
他太清楚薛国观为何要如此了!
这位老首辅,终究是天下文官的表率,是士林清议名义上的领袖,是“道统”在朝堂的化身!
他可以默许、甚至暗中配合对孔氏的具体惩罚,但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封足以将整个“圣人”招牌、乃至两千年来所有读书人赖以安身立命的“道统”脸面都撕得粉碎、踩进泥泞的“通敌密信”,被当众宣读出来!
那不仅仅是在审判孔胤植个人,那是在审判孔丘,审判儒学,审判所有自诩为“孔孟门徒”的士大夫的脊梁和灵魂!
一旦念出,文官集团将彻底颜面扫地。
他薛国观若在此刻保持沉默,必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被千秋万代的读书人唾骂,遗臭万年!
他必须站出来,哪怕是以卵击石,哪怕明知会触怒天威,哪怕会毁掉自己一世清名乃至身家性命,也要维护那最后一丝,属于“斯文”、属于“道统”的、摇摇欲坠的、虚幻的尊严!
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作为文官领袖最后的、悲壮的抗争。
洪承畴心中翻江倒海,有对薛国观知其不可为而为之
第五百九十三章 内阁首辅反水了?-->>(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