扒拉着碗里的饭,眼圈有点红。片片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紧紧挨着唐糖坐着,小脸上有些不安。
“去了城里,要听舅舅舅妈的话,好好念书,别贪玩。”父亲放下碗,看着富强,声音有些沙哑,“等放假了,就回来看姥爷姥姥。”
“嗯。”富强用力点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碗里。
母亲将富强搂进怀里,用手摩挲着他的头顶,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是红了眼眶,最终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背。
她又看向被唐糖抱在怀里的片片,伸出手,想要摸摸孩子的脸,却又在半空中停住,只是用那双饱经沧桑、此刻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睛,深深地看了片片一眼,然后转向兴明和唐糖,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们……在外头,好好的。互相……照应着。常……捎个信回来。”
“爹,娘,你们放心。”兴明站起身,郑重地说,“我们会好好的。富强跟着我们,你们别担心。等我们在城里安顿好了,就接你们过去。”
“嗯,不急,我们老骨头,还能动。”父亲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先把孩子顾好,把日子过好。”
唐糖始终低着头,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片片,另一只手,悄悄握住了富强有些发抖的小手,轻轻捏了捏,无声地安抚。
吃过饭,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带的,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就是父母硬塞给他们的一些自家晒的菜干、鸡蛋,还有富强那个破旧但被唐糖补得整整齐齐的书包。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满村落。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聚集了几个相熟的邻居,是来送行的。
“明子,这就走了?多住几天啊!”
“在外头好好的!常回来看看!”
“富强,去了城里好好念书,给你姥爷姥姥争气!”
“这孩子真俊,像明子小时候……”
七嘴八舌的叮嘱和议论中,兴明和唐糖向父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兴明提起行李,唐糖一手抱着片片,一手牵着富强,转身,朝着村外那条通往镇上的土路走去。
父母相互搀扶着,站在老屋门口,久久地望着他们的背影。母亲抬起手,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父亲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目光深远。
富强一步三回头,不停地挥手。片片伏在唐糖肩上,也朝着爷爷奶奶的方向,挥舞着小手,奶声奶气地喊着:“爷爷再见!奶奶再见!”
兴明没有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父母苍老的身影和期盼的眼神,会迈不动脚步。他只是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坚定地向前走着。肩上的行李很沉,心里的担子更重,但脚步,却比来时踏实了许多。
唐糖默默地跟在他身边,怀里抱着孩子,手里牵着另一个。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这个男人被阳光镀上金边的、坚毅的侧脸,又迅速收回目光,望向前方尘土飞扬的、通往未知远方的路。
阳光正好,将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身后,交织在一起,再也分不清彼此。
路还很长,前路依然布满未知的荆棘。心底的伤疤依然会在深夜隐隐作痛,失去的永远无法挽回。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飘零。他们有了彼此,有了需要共同守护的孩子,有了远方那盏无论风雨都为他们亮着的、名为“家”的灯火。
炊烟在身后袅袅升起,那是来处,是根,是无论走多远都割舍不掉的牵挂。
而前方,是漫漫归途,是沉甸甸的责任,是必须共同面对的风雨,也是黑暗中,彼此手中那一点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可以互相依偎的微光。
浮萍无根,随波逐流。但当两片浮萍被命运的漩涡紧紧缠绕,又背负着新生的幼苗,在漫长的漂泊与挣扎中,竟也生出了相濡以沫的根须,共同扎向生活的泥土深处。
从此,烟火人间,风雨同舟。
(第二季完)即清下一季小说(老了老了不再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