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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归途尘满面 旧乡近情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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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妹妹的孩子,比你大,你要叫哥哥。”兴明摸了摸儿子的头,勉强扯动嘴角,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爷爷奶奶生病了,很难受。所以……爸爸要回去看看他们。”

    “那我们也去!我和妈妈陪爸爸一起去!”片片立刻说,小脸上满是认真,“我给爷爷奶奶唱歌,他们就不疼了!我还会给哥哥看我的小汽车!”

    孩子天真而充满善意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破了两个大人之间凝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却也带来了更尖锐的痛楚和更无法推卸的责任。兴明看着儿子纯真无邪、充满期待的脸,又看看对面唐糖骤然失去血色、紧抿的嘴唇,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把冰碴,又冷又痛。他知道,他不能再逃了。父母、年幼的外甥在等他,唐糖和片片是他的责任,这一切,都必须面对。

    “你……”兴明看向唐糖,声音很轻,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判决,“我……得回去一趟。你们……”

    唐糖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筷子,目光落在面前的碗沿上,仿佛那粗糙的瓷釉上刻着命运的密码。过了很久,久到片片都疑惑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久到兴明几乎要窒息时,她才极缓、极轻地点了点头,动作轻微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兴明。那双总是平静甚至带着疏离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着他惶惑不安、痛苦挣扎的脸,也映出一种近乎认命的、沉重的决绝。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却很清晰,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压出来:

    “回吧。老人病了,孩子小,不能没人。片片……也该回去看看。” 她没有说“见爷爷奶奶”,只说“回去看看”。她知道,这一步踏出去,将面对什么。但她更知道,兴明不能一个人回去面对那一切,而片片,也迟早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无论那根带着怎样的苦涩。

    兴明心里那根紧绷到极致、几乎要断裂的弦,因为她的点头和这句话,似乎“嘣”地一声,彻底断了,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解脱,而是一片空茫的、带着巨大压力的虚无。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从干涸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好。收拾一下,尽快走。”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的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兴明更加沉默,烟抽得凶,眼里布满了血丝,常常半夜惊醒,望着天花板发呆。他开始下意识地躲避片片亲近的举动,连孩子叫他“爸爸”时,他的回应都显得迟缓而僵硬。一种巨大的、近乎毁灭性的焦虑和恐惧,吞噬着他。

    唐糖则陷入一种机械的忙碌。她默默地收拾行李,给片片准备路上用的东西,给两位老人和外甥挑选礼物——这次挑选的时间格外长,她反复比较,最后选了几盒效果好的止咳药和膏药,两罐奶粉,一些糖果点心,还给小外甥富强买了一个新书包和几本连环画。她的动作依旧平稳,但偶尔在叠衣服时,会突然停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料,眼神放空,望向不知名的远方,许久才能回过神。

    终于,在一个闷热得没有一丝风的清晨,他们踏上了归途。行李简单,心情却重如千钧。片片对坐火车充满了新奇,趴在窗边看个不停。兴明和唐糖却像两尊抽离了灵魂的雕塑,一个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眼神空洞,一个低头看着怀里渐渐睡去的孩子,面色沉寂如水。

    火车哐当哐当地行驶着,离家越来越近。兴明的心跳也越来越沉,像被绑上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拖着他不断坠向无底深渊。那些关于老家的记忆,关于父母还算硬朗时的模样,关于村口的老树,关于田野的气味……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清晰得残忍。但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记忆的潮水带来的不是温暖的怀旧,而是加倍的痛苦和恐慌。因为他即将带回去的,不是父母期盼中那个或许落魄但平安的儿子,而是一个满身伤痕、带着妻儿亡故的惨痛秘密和另一个家庭的、全然陌生的儿子。

    下午,火车在一个陈旧的小站停下。清镇。熟悉的站名,陌生的心境,沉重的脚步。

    出了站,转乘那趟熟悉又破旧的中巴车。车上多是挑着担子、背着背篓的乡亲,空气闷热浑浊。兴明低着头,缩在角落,恨不能隐身。但同车的人似乎对这个带着城里人气息、又一脸沧桑的男人和他身边抱着孩子的沉默女人有些好奇,目光不时瞟过来。

    车子颠簸着驶入熟悉的乡道。在一个岔路口,一个拎着鸡笼的大婶盯着兴明看了好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扯着嗓子喊起来:“哎哟!这不是老李家的明子吗?多少年没见了!这是……从外头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在沉闷的车厢里投下一块石头,激起涟漪。不少人都转过头来看。

    “还真是明子!咋瘦成这样了?在外头受苦了吧?”另一个大爷眯着眼打量。

    “这是……你媳妇?孩子都这么大了?”大婶的目光在唐糖和片片身上逡巡,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啥时候成的家?咋也没听你爹妈说起过?你爹腿摔了,正念叨你呢!”

    问题接踵而至。兴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他嘴唇哆嗦着,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能感觉到身旁唐糖的身体瞬间僵硬,抱着片片的手臂收紧,将脸侧向窗外,只留下一个紧绷的侧影。

    “明子,在外头干啥营生呢?这是你儿子?叫啥?”又有人问。

    车厢里安静下来,等着他的回答。这沉默比嘈杂更令人窒息。

    “嗯……回来了。”兴明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干涩得像砂轮磨过,“这是……屋里人。孩子还小。” 他用了最含糊的说辞,避开了所有关键,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公开的、让他如坐针毡的“审讯”。

    “哦……”问话的人似乎也察觉到他异常的回避和难堪,讪讪地转回了头,但窃窃私语声立刻在车厢里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

    “老李家儿子回来了?还带着老婆孩子?”

    “没听说他结婚啊?在外头找的?”

    “看他那样子,混得不咋地……”

    “那女的瞧着挺年轻,孩子看着不大……”

    那些压低的议论,像无数只细小的毒虫,钻进兴明的耳朵,噬咬着他的神经。他脊背绷得笔直,拳头在身侧握得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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