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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无言之诺 浮萍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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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一个至少在名义上完整的家。而他和唐糖,这段始于错误、维系于无奈、掺杂着痛苦、愧疚和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的关系,又该何去何从?

    他想起葛英,想起子美和念安,心里依旧痛得尖锐。他知道,这辈子,他可能都走不出那份阴影了。可他也知道,他不能就这样烂在这间屋子里,让片片也跟着他一起,活在不见天日的阴影下。那个孩子,是无辜的。唐糖……或许也是。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兴明下夜班回来,补了一觉醒来。唐糖正在客厅的小桌子上喂片片吃米糊。片片坐在特制的高脚椅里(是铁柱叔家孙子用旧了送的),挥舞着小手,吃得满脸都是。唐糖耐心地擦着,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兴明站在主卧门口,看了很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这一大一小身上,温暖而宁静。这一幕,没有任何轰轰烈烈,没有任何海誓山盟,却奇异地击中了他心里某个最柔软的角落。他失去了一个家,现在,眼前这个由错误、痛苦、一个婴儿和无数个沉默的日夜构建起来的、畸形的、摇摇欲坠的“组合”,似乎也正在缓慢地、艰难地,生长出一点点类似于“家”的轮廓。

    他走了过去,在唐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唐糖喂饭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低声说:“醒了?粥在锅里温着。”

    “嗯。”兴明应了一声。他没有动,只是看着片片。片片看到他也坐在桌边,似乎很高兴,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小胖手朝着他抓挠。

    兴明伸出手指,片片立刻用他沾着米糊的小手抓住,紧紧握住,还朝他咧嘴笑。

    兴明的手指僵硬了一下,却没有抽回。他感受着那小小的、温软的、带着奶味和米糊黏腻的触感,心里那最后一点坚冰,仿佛也在这纯粹的依恋中,彻底消融了。

    他抬起眼,看向对面的唐糖。唐糖也正看着他,目光平静,却似乎也在等待,或者说,准备承受什么。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片片咿咿呀呀的声音。

    “唐糖,”兴明开口,声音因为长时间沉默和紧张而有些干涩,但语气是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郑重,“我们……去把证领了吧。”

    唐糖拿着小勺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舀起一勺米糊,送到片片嘴边。片片张嘴吃下,满足地吧唧着嘴。

    过了许久,久到兴明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会拒绝时,她才极轻、极缓地点了点头。

    “嗯。”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没有祝福,甚至没有一场像样的婚礼。几天后,他们去了民政局,用最简朴的方式,领取了两本暗红色的结婚证。拍照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表情,眼神平静甚至有些空洞,只有坐在唐糖怀里、被要求一起入镜的片片,好奇地东张西望,为那张注定不会太好看的照片,增添了一抹唯一的、生动的亮色。

    拿着那两张薄薄的纸片走出民政局,外面阳光正好,有些刺眼。兴明看着手里的结婚证,又看看身边抱着片片、同样低头看着证件的唐糖,心里没有新婚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责任、认命和一丝微弱释然的复杂情绪。

    “走吧,”他说,“回家。”

    “家”这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依然带着涩意,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带着撕裂般的痛楚。

    唐糖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他们并肩,朝着公交车站走去。片片在唐糖怀里不安分地扭动,伸出小手,抓住了兴明垂在身侧的一根手指。兴明这次没有僵硬,他反手握住了那只小小的、柔软的手。

    阳光将三个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身后。那两个大人的影子依旧有些疏离,但中间那个小小的影子,却将他们紧紧连在了一起。

    浮萍无根,随波逐流。但或许,当两片浮萍被命运的水流冲到一起,又被一株更柔弱的幼苗缠绕,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也能在无尽的漂泊中,生出一点点相濡以沫的根须,共同对抗时间的流沙与风浪。

    未来的路依然漫长,布满未知。但对于此刻的兴明和唐糖来说,至少,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方向——让怀里这个名叫“片片”的孩子,拥有一个可以写在户口本上的父亲和母亲,拥有一个或许不完美、但至少名义上完整的家,拥有一个,比他们自己曾经拥有的,更明确一点的未来。

    至于那些深埋心底的伤痛、遗憾和永远无法弥补的亏欠,就让他们在往后漫长的、沉默的、相依为命的岁月里,慢慢消化,或者,带着它们,继续前行。

    城市依旧喧嚣,生活依旧艰难。但在这个普通的秋日午后,阳光正好,他们握紧了彼此和孩子的手,朝着那个被称为“家”的方向,一步一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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