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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无言之诺 浮萍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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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班,白天补觉,傍晚起来。唐糖则完全围绕着片片转,偶尔在天气好的下午,会抱着片片在小区里人少的地方坐一会儿,晒晒太阳。她几乎不主动和邻居交谈,别人同情的、好奇的、或略带异样的目光,她也只是低着头,匆匆走过。

    他们依然分房而居,依然鲜少交流。但一些琐碎的、日常的互动,开始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生长出来。兴明会顺手把垃圾带下楼;唐糖洗衣服时,会把他换下的、扔在卫生间的脏衣服一起扔进洗衣机;发工资那天(尽管微薄),兴明会留出一些钱放在茶几上,唐糖会默默收起来,用于购买柴米油盐和片片的必需品;片片打疫苗的日子,唐糖会提前一天把需要的东西准备好,放在显眼的位置,兴明看到,会在下班后记得调好闹钟……

    他们像两个在黑暗森林中迷失的旅人,因为一个更弱小的生命而被迫同行,保持着距离,却又不得不相互照应着最基本的方向,摸索着前行。

    片片三个月大的时候,出了一次幼儿急疹,高烧不退,小脸烧得通红。唐糖慌了神,抱着孩子手足无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那天兴明刚好在家补觉,被唐糖惊慌的脚步声和片片难受的哭声吵醒。他走出来,看到唐糖煞白的脸和怀里那个烧得迷迷糊糊的小东西,心头猛地一紧。

    “去医院。”他哑着嗓子说,甚至来不及换下睡衣,拿起车钥匙(那辆旧电动车,是家里仅剩的、还算值点钱的交通工具),用一件旧外套裹住唐糖怀里的片片,催促着:“快走。”

    去社区医院的路上,唐糖抱着滚烫的片片,坐在电动车后座,身体因为紧张和害怕而微微发抖。兴明把车骑得飞快,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他感觉到身后唐糖的颤抖,和她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对片片低低的安抚。那一刻,他脑子里没有别的念头,只有一个:快点,再快点。

    医生诊断是幼儿急疹,开了药,嘱咐了护理方法。折腾了大半夜,片片的烧终于有退下去的迹象,在唐糖怀里沉沉睡去,小脸上还带着泪痕。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很疲惫,但紧绷的神经都松弛了下来。夜风很凉,唐糖抱着片片,不由自主地往兴明宽阔的后背上靠了靠,汲取一点暖意。兴明脊背微微一僵,却没有躲开。

    回到家,安顿好片片,天都快亮了。兴明累得瘫在沙发上,唐糖去厨房倒了杯温水,递给他。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同样疲惫憔悴的脸,和眼中残留的惊惧。

    “谢谢。”唐糖低声说,声音干涩。

    兴明别开眼,接过水杯,一口气喝干,喉咙里发出咕咚一声。“睡吧。”他说,声音依旧沙哑,却少了平时的冰冷。

    那次之后,他们之间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依然是沉默居多,但沉默里少了些刻意的回避和尴尬,多了点共渡难关后的、难以言喻的默契。兴明有时下班回来,如果片片还没睡,他会站在次卧门口看一会儿。唐糖不会阻止,也不会特意打招呼,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仿佛他是一道无关紧要的影子。但兴明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肩背,在他注视下,会不自觉地放松一些。

    片片一天天长大,眉眼渐渐长开。兴明有时会在他脸上看到一丝熟悉的影子,像自己,又隐约有点像……念安。这个发现让他心头发酸,又莫名地柔软。他开始会在唐糖忙着做饭或洗衣时,顺手抱起哭闹的片片,姿势笨拙地晃两下。片片似乎不怕他,被他抱着,有时会停止哭泣,睁着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偶尔还会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一个模糊的笑。

    第一次看到片片对他笑的时候,兴明整个人都僵住了。那笑容纯粹、无辜,不带有任何过去的阴影和纠葛。那一刻,他冰封已久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小小的太阳,坚冰悄然融化了一角。他慌忙将孩子塞回给走过来的唐糖,转身进了主卧,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口怦怦直跳,说不清是慌乱,还是别的什么。

    唐糖抱着重新安静下来的片片,看着主卧紧闭的门,眼神复杂。她低头亲了亲儿子柔软的额头,轻轻叹了口气。

    秋天的时候,铁柱叔来家里坐过一次。看着虽然简陋但总算收拾得还算齐整的屋子,看着唐糖怀里白白胖胖、咿呀学语的片片,再看看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眼底死气散去了些、甚至添了些烟火气的兴明,老人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明子啊,”铁柱叔抽着烟,语重心长,“过去的事,放不下也得放。这人呐,总得往前看。片片这孩子,多好,是缘份。唐糖她……也不容易。你们这……总这么着,也不是个事儿。孩子眼看一天天大了,以后上学、上户口,都是事儿。”

    兴明低着头,没说话,只是手里的烟,燃了好长一截烟灰。

    铁柱叔走后,那晚兴明失眠了。他躺在主卧的床上,睁着眼睛,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铁柱叔的话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是啊,不是个事儿。片片需要合法的身份,需要一个能写在户口本上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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