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为战。
「不日镇东将军部便可西进,与伊阙、大谷、辕诸关之军会合,先向南剿平关南民乱,再与王彦云合力围剿魏延。
「若蜀寇当真取下谷城,其後再趁势西进,攻取函谷,东取河南,则魏延已入陛下彀中矣。」
众人面面相觑,依旧各有心思。
锺繇又何尝不是心思复杂?其人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般老神在在,天子之策漏洞不说百出,也至少有几个明显的破绽。
王凌可能按期走出伏牛山?走出伏牛山後能不能击败卢氏城下的马岱之军?
满宠虽成功招抚了几股叛民,可接下来能不能成功与伊阙、大谷、辕诸关镇压叛乱,又在两可之间,就算能够成功,又需多少时日?关南这伙流民,据坞堡城池自守,甘为魏延侧翼,绝不是许昌城外野地上遇到那几万流民那麽好平定的。
只是方今之势,他还能说什麽?他又还能做什麽?与其自己承担失败的後果,身败名裂晚节不保,倒不如从天子之策。
他属实也是没招了。
最稳妥之策,毫无疑问就是聚天下之兵於洛阳,待魏延粮尽而退,可天子不愿,难道要像满伯宁一般,直言进谏吗?
有用吗?
满宠也不是什麽军神,虽说犯颜直谏拒绝天子之命,更说天子之命乃是『乱命』,大有周亚夫当年拒绝孝文帝救援梁王之风了,但其才能却去周亚夫远矣。
别的不说,他建议安抚流民,结果那伙流民假意受其安抚,受了大魏印绶,结果跑去围许昌了!差点许昌就要不保!
而天子却看出了这伙叛民不服王化,乃命吕昭、去卑南下剿匪,成功剿灭流民保住许昌。
就这件事,就足够天子治满宠之罪了,便是不加治罪,来个礼之愈甚阴阳怪气一番满宠,满宠怕就发背痛而卒。
函谷关下。
屍骸枕藉。
奋义校尉部不断往後退去。
对面宋权所统魏军甲胄鲜明,旗鼓整齐,一步一步压过来,把他们往涧谷道中不断挤压。
宋权所统毕竟是正规军,又有以逸待劳的体力优势,再加上奋义校尉部精锐都被带到山上去了,所以山下的义军顶不住是必然之事。
假若没有後续援军的话,那麽韩昂当真可能被堵死在山上,可话又说回来,没有援军的话,韩昂又为什麽要带人上山?
汉魏二军,一方笃定自己的援军能打穿涧谷道,一方则笃定自己能够堵死涧谷道。
便看鹿死谁手了。
涧谷道中。
溃逃的奋义校尉部撞上了孟琰的虎步军。
孟琰且惊且疑,一把抓来一人:「怎麽回事?!」
「关前战况如何了?!」
「将军!」
「魏军开城杀出来了!」
「什麽?魏军开城?!」
那溃卒一怔:「是————是!」
「开城?!」
「是!」
孟琰一把将那人丢到一旁,咧嘴笑了一下,而落日余晖正好落在他那胡子拉茬的脸上。
「虎步军!」
「向前疾进!」
催征战鼓轰然雷动。
两千虎步军闻鼓而进,如一道铁流般沿着涧谷向前涌去。
那溃卒先是一愣,而後追着孟琰疾奔了几步:「将军!将军!谷口那边————」
孟琰头也不回:「谷城已夺!」
「骠骑将军就在後头!」
「今日,便教这帮魏狗看看,什麽叫打仗!」
周围溃卒俱是浑身一震,原本往东逃者此刻全都停了脚步。
谷口。
宋权勒马立於阵後。
目光死死盯着前方。
这股乌合之众组成的汉军正在往後退去,退得越来越快,阵形——早就没了所谓阵形。
他麾下两千精锐步步紧逼。
关城内仍有甲士涌出,往青龙岭下摆开阵势,将岭上那股汉军与谷底汉军隔离开来,而岭上那股汉军依旧一动不动。
他晓得,那涧谷道上必有後援。
「再往前压一压!」他对身边传令兵道,「把这伙蜀寇挤出涧谷,堵死山口!」
传令兵领命而去。
就在此时,涧谷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激昂的鼓声。
鼓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一下一下,敲在所有人心头。
宋权眉头紧皱,抬眼望去。
关楼上的程喜亦是循鼓东望。
须臾,只见涧谷出口处,一面高牙大纛迎着夕阳横空出世,在谷风中烈烈招展,又迅速向前移动,大旗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旗下一片铁甲,步伐整齐,宛若钢铁洪流向前奔涌而来。
流民军忽然像是换了人似的,原本散乱的阵形渐渐收拢,原本仓皇的脚步也渐渐稳住。
「谷城已夺!」
「徐盖已死!」
「尔等不降奈何?!」
那宋权猛然一震,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