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不得,又欲哭无泪。
他奶奶的魏延是你引来的?!
「『致人而不致於人』,乃是兵法至要之理,困守孤城,便完全丧失了主动权,主动出击,必能打魏延一个措手不及。」
徐盖站起身来,走到桓峻面前,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桓将军,我知你担心什麽。士卒惊惧,军心不稳,这些,我徐盖又安能不知?」
他停了两息,声音便沉了下去:「可将军晓不晓得,当此之时,国家正须我等挺身而出!朝廷蓄养我等,正为今日!」
他不再去看环峻,环顾诸将,振奋扬声:「今困守必死,出战亦死!
「等死,死国可乎?!」
桓峻沉默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
奶奶的你把魏延引来了,现在给我慷慨激昂搞这麽一出,合着我们全是你计划里的一环,这些话你他娘的早就打好腹稿了是吧?
徐盖自不知诸将如何作想,只继续昂扬作色道:「如今,魏延中计而来!诸君且努力,一旦击破魏延,则天下皆知蜀虏非不可胜!
「於是洛阳可保,天下可安!
「诸君皆封妻荫子!名垂竹帛矣!」
良久,桓峻打破了尴尬,问:「将军既然心意已决,末将不敢再多言语。只是————末将斗胆,还有一问。」
「说。」
「将军打算派谁出战?」
徐盖沉默片刻,最後毅然决然:「自是我亲自领兵。」
桓峻一愣,随即颜色大变:「将军不可!」
「有何不可?」
「将军乃一军之主,岂可效我等庸将轻身犯险!」
徐盖看着他,缓缓摇头,道:「桓将军,当年关羽围樊,凶名震於中夏,更围堑鹿角十重,先父乃长驱直入。
「太祖赞曰:『孤用兵三十余年,及所闻古之善用兵者,未有长驱迳入敌围者也。』
「『且樊、襄阳之在围,过於莒、即墨,将军之功,已逾孙武、穰苴。』
「桓将军,我知你平日看我徐盖不起,今日我却要让你看看,我父能长驱迳入敌围,我亦可入。
「你素能服众,此番便留在城头为我殿後罢!」
言罢他不再看桓峻,昂扬下令:「传令下去!
「选精锐两千,随我出城!」
谷城东门轰然洞开。
徐盖胯下一匹健硕的白色大马,身披盆领铠,手中一杆长槊,当先驰出城门。
城下那些自蒯乡道溃逃而来的溃卒,正挤在城门洞下骂骂咧咧,讨要粮水,欲要进城。
忽见城门大开,一将跃马而出,先是一愣,随即一喜,竟是不管不顾反向扑入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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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盖眉头一皱,手中长槊横扫,槊杆重重拍在一名当先溃卒的胸口,那小子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直接撞倒身後四五人。
「乱我军心者,斩!」
话音刚落,身後亲兵便如狼似虎般扑上前去,没几息工夫,十几颗人头便已落地。
溃卒们看着被抛过来的人头,一时大骇不已,瑟瑟发抖连连後退,再不敢向前半步。
徐盖勒马横槊,目光冷冷扫过这群丧家之犬:「尔等既是我大魏将士,何故弃甲曳兵而走?!
「乐琳无能,丧师辱国,尔等便要学他窝囊吗?!」
见内乱成功被弹压,徐盖缓缓收回长槊:「今日我徐盖在此,便教尔等看看什麽叫打仗!」
言罢,他复又将长槊举起,指向东方隐约可见一条黑线:「尔等且在此处等着!
「待蜀虏溃走,便给我猛追!按首级计功!所获粮草甲仗、金银布帛我徐盖一物不取!
「但若有敢趁乱逃窜,鼓噪喧譁乱我军心者,这便是下场!」
他长槊又收了回来,指向地上那十几具无头屍体。
溃卒们面面相觑,终究没人再敢喧譁鼓噪。
「出城!」徐盖槊尖指向东方,喝令一声,拨马前走,身後两千精锐鱼贯而出。
东边,魏延同样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上下起伏,目光一下盯着远处那座夹在两山之间的城池,一下又盯向南边那座为敌所据的山。
依阻南山,不下据城,这场景怎的如此熟悉?就是不知那南山上有无水源,好不好绝其汲道。
「将军!」负责统领魏延本部步卒两千的狐晋声音都变了,「魏军魏军出城了!」
魏延显然愣了一下,紧接着扭头眯眼往谷城望去。
只见果如狐晋所言,谷城城门大开,似有不少人正从内涌出。
魏延彻底愣住了。
这是个什麽情况?
而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出了城的军队便已完成了整队,并迅速朝这边压了过来。
其阵型虽然谈不上如何严整,但看他们冲过来的这股气势,分明是冲着野战来的。
徐盖。
徐晃之子。
那个洛阳城里跟夏侯一般出了名的纨絝,那个被徐晃反覆上书说不是领兵之材的人,竟纵兵野战?
魏延脑海中已闪过无数个念头。
这是诱敌之计?
南山有兵盘踞。
北山难道还有埋伏?
河南那边——是不是也出兵了?
他猛地转头,军令急下:「派人去北山查探有无伏兵!」
「再派人回河南方向!看看陈本有无动静!」
「快!」
几名亲兵匆匆领命而去。
魏延又看向身边的孟琰:「孟虎步,你即刻命虎步军披甲待敌,防备南山!一旦山上有人下来给我挡住!」
「唯!」孟琰领命而去。
魏延深吸一气,再次望向前方那支越来越近的魏军。
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谷城守军真的就这麽出来了?
大略估算一下,大约两千众?
这是为何?
难道真有埋伏?
「将军。」奋义校尉韩昂也策马靠近,狐疑问道,「会不会是南匈奴骑兵从後面杀来了?据闻去卑那支人马已从许昌赶回来了。」
前几日,正是南匈奴右贤王去卑领两千匈奴轻骑杀向许昌,才与吕昭一起镇压了许昌数万流民军,不然魏延祸水东引之策就要成功了。一旦让流民军攻入许昌武库,魏延接下来几乎不用再弄险出奇了。
魏延思来想去,不得其解。
去卑的两千匈奴骑兵,是如今洛阳附近唯一一支机动力量。吕昭能用他们镇压流民,锺繇当然也能用他们来救河南谷城。
只是——按理速度不应如此之快。
那究竟为什麽?
魏延忽然发现,自己竟有些看不懂了。
徐盖——这个他本以为最不堪一击的纨纯子弟,竟然下出了一手他最意想不到的棋。
在这个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死守的时候,他竟选择出城野战?
望着眼前越来越近的『徐』字大旗,魏延最终哼了一声:「不管他真有名将之才还是虚张声势,打一打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