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就要多交几百上千钱,他们还能如何?
这就迫使百姓必须将土地收成或布匹拿到市场去换取钱币,无不受到奸商劣富压价盘剥,常有人一年收成甚至不够交税的。
而户籍的身份不同,税率不同,民重税,吏薄税,士不税,这使得吴国税制更加繁琐,给了基层官吏更多上下其手的空间。
孙吴内部从未设定一个固定不变的亩税率,而是每年都根据战争预算开支、宫廷用度等财政需求,重新划定徵税比例与税率。
当孙权需要筹备北伐西征,熟田比例便会大幅提高,就跟直接从百姓口袋里抢钱没甚区别。
这套制度赋予了孙吴极大的自由裁量权,能根据需要随时从民间抽取海量资源,但代价是彻底牺牲了百姓的稳定预期。
这与大汉东征之前,提前征几郡一年的赋税,然後接下来两年每年半税的制度是大大不同的。
这是竭泽而渔,百姓永远不知道明年自己耕种的土地会被划为熟田还是旱田,永远不知道税率会被定为多少,长期规划纯属放屁,谁也不知道自己明年会不会饿死。
於是,大量自耕农被迫『自愿』将土地投献给豪强,成为隐匿在其坞堡庄园内的佃户私奴。
至少豪强的剥削虽然沉重,却往往比孙吴年复一年、毫无规律的横徵暴敛更容易预测。
这就是为什麽南郡在编户口会从关羽时代的近二十万口,锐减至如今的八万余口。
那些消失的户口,并非全部死於战乱与疫病,更多的是隐匿在了豪强宗贼的庄园里。
「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必须要让我大汉的编户全部拥有属於自己的田宅。」刘禅最後道。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去。
自然有人点头,如孟光这样的老臣,从洛阳走到关中,再走到汉中蜀中,一路见过太多民间疾苦,也有治理地方的经验。
自然有人不置可否,董厥这般年轻出色的府僚良佐,心里很担忧改革可能引发动荡。
而费禕、董充这些总揽全局的重臣,又不得不深思熟虑权衡利。
就在一片沉默之中,费禕忽然笑了笑,紧接着对那位决意在江陵做些改革的天子道:「陛下可知道,陛下龙山大胜之後,大捷传到白帝,整座城池都在雀跃欢呼。」
刘禅闻此默不作声。
费禕却是继续笑着:「白帝城百姓将士都说。
「陛下以区区四万大胜魏吴联军十万,魏吴二军近乎全覆,总算彻底雪了荆州之仇、夷陵之恨。」
他顿了顿,也不去看天子神色,笑里头多了几分感慨:「臣行至夷陵时。太守吕辰与安东将军辅匡都来见臣。
「辅安东拉着臣的手说,大汉此战,犹白起之破楚郢都,使吴国覆军杀将,失其膏腴腹心之地。
「大汉或将彻底控制江汉荆交,终於再次实现了丞相跨有荆益的隆中之策。
「加上去岁北伐克复的关中及三郡之地,我大汉一统天下之势已初成矣。」
刘禅依旧默不作声。
而费禕依旧继续笑道:「等臣到了江陵,所见所闻更是教臣喜不自胜。
「似乎所有将士臣民都在说。
「自大汉北伐以来,陛下斩曹真,诛张合,挫司马。
「其後擒步子山、诸葛子瑜,斩潘、潘璋、朱然、留赞。
「最後在江陵大败曹休、陆逊————破其联军十万。
「天下名将为人所知者,至今已经全部被陛下擒斩挫败了一个遍,陛下之赫赫武功,方今天下,恐怕已无人可比了。
「将来陛下旌旗到处,敌人必望风而逃,卷甲而走。」
刘禅这次总算扯起嘴角笑了一笑。
而费禕的笑意却稍稍敛去,语气微微有些郑重起来:「这几日,陛下建造公墓,祭奠英烈,抚恤伤残,亲赴伤兵营与将士同食。
「於是非止是八岭山下的伤兵残卒,几乎所有在江陵的将士、臣民都在传。
「陛下乃是真真正正的真龙天子,此战更得了八岭龙山之力,於是能够一举而覆灭魏吴。
「如此真龙天子,号令一下,天下何敢不从?」
刘禅微微皱起了眉头。
费禕彻底不笑了,他整了整衣冠,对着刘禅深深一揖:「但这些话,臣听了,却另有一番思量。
「荆州鏖战几近一年终有此胜,却非是龙山伟力,天命庇佑,才使得大汉能够覆灭魏吴。
「而是陛下苦心孤诣,合群臣,安百姓,举国债,抚士卒,加之将士效死故也。」
他抬头,自光与那位天子相对:「臣亦以为,陛下此番大胜,其意义绝不比关中大胜来的差。
「陛下以天子之身,携鹰扬府军南来,一锤定音。
「此战之後,敢问陛下,朝廷之内,疆宇之中,陛下欲做之事,谁又能真正阻拦呢?
「不论是先前讨论的进位大将军、车骑将军,还是虚封实赏,臣等哪里又能有什麽异议呢?」
所有人都变得凛然起来。
刘禅亦然。
费禕继续道,声色俱是坦然:「陛下军威至此,天下归心,臣等唯有尽心辅佐,助陛下成就三兴大业而已。
「只是————毕竟荆州还未全复。
「且即便是将巴丘及荆南之敌全部逐走,魏吴也随时可能反扑。
「关中得胜以後,我大汉很多政策之所以能够实施,实在是蜀中、汉中、南中这麽些年积攒了很多後备官吏,才勉强撑起了关中政务。
「而现在夺下荆州,我大汉的後备官吏已经捉襟见肘了。
「荆州诸郡百县,二千石太守姑且不论,每县设一令长便足让臣等焦头烂额。
第401章 莂税之制,再上龙山-->>(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