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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有死之荣,无生之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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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因此想到了自己的袍泽兄弟,在台下为之动容泣涕者无数。

    胜利的喜悦与失去战友的悲痛交织在一起,至少在开会这一刻,当真化为了更强大的力量与意志,又激发了将士对魏吴二国的愤怒,以及对天下一统的渴望。许多人原本是没有这种愤怒这种渴望的。

    大汉为江陵之战做了许多准备,乃至於许多官吏早已布在白帝、巫、秭、夷陵诸地。

    倘若大汉败绩,有人从容接应。

    一旦大汉得胜,这些官吏立刻就能赶赴江陵料理後续事宜,也能跟在赵云後面迅速接管各县。

    诸多军国重事,刘禅抓大放小,具体事务基本交由费禕、董允等大员与张表、张绍、

    法邈、霍弋、诸葛乔等近臣进行处置分派。

    他则在统筹全局之余,寻人收集死难将士血袍,再要来战死将士名录亲自眷抄保存,以便将来为烈士立碑立牌作祠纪念。

    高昂跟他复述了邓铜的遗言。

    不是谁都如此幸运,能赶上这般杀贼立功,殉国而死的机会。大汉必能三兴。我若死,骨肉会腐朽,而我将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不只是邓铜,他听到了许多有名有姓的将士的遗言,看到了许多有名有姓的将士的遗书。

    他一定要让这些将士名垂竹帛,百世不磨。

    在叙功追缅大会上,他赞扬了邓铜、白寿——乃至胸忍恭顺这些殉国死难的将校。

    又亲自为他们,为许许多多将士整理遗物,最後在一封又一封遗书或家书上盖上天子玺印,最後写上『朕不敢忘』。

    将士遗体的收葬工作已经完成。

    刘禅从江陵寻来好几名晓易经、懂风水的方士,让他们在八岭山附近选出风水最好的一块地方。

    结果无一例外,几名方士全都把墓葬地选在了八岭山平头家,也不知是他们牵强附会、投刘禅所好,还是说当年给家墓主人看风水之人的知识传承至今。

    虽然阵亡将士的名单基本得到了确认,但事实上,这些将士的名字跟战场上的屍身是很难对上号的,即使一千七百年以後也是如此,只要屍身一多就很难对应了。

    两千一百六十一位无名烈士,分别合葬於四座大墓。

    具体而言,八岭山战场与江陵左近阵亡者大约各占一半。

    邓铜荡寇将军部三千余人,阵亡者共计七百二十八人,乃是此战阵亡人数最多的一部。

    由於战前荡寇部所有将士,全部在衣角写上了名字,便又有记名烈士墓合计八百六十二座,刘禅亲自题字後,命人刻牌。

    都伯以上至名号将军,此战阵亡者七十一人,其中仍旧以荡寇将军部居多,因为最後能陪邓铜舍生忘死的多是中层军官及其腹心。

    这些军官是能找到屍身的,按礼应归葬乡梓,但有三十四人战前便已留下遗书,请愿葬於龙山,最後全都如其所愿。

    刘禅亲自为所有大墓小坟捧上最後一捧土,又亲为祭祷,而这麽一番流程结束,已到了正月初十。刘禅的事情却依旧没有做完。

    来到山下伤兵营,营内荒腔走板的歌声仍旧不时起伏,轻重伤者共四千多人,总归有人喜欢吵闹,喜欢苦中作乐的。

    而刘禅被动过滤掉了那些自己听不清、也听不懂的土歌民曲,入耳的便基本都是由《大风歌》改编而为的战歌了。

    一处很大的帐篷里躺着十多个伤兵,有的断掌断臂,有的却是失了一足,还有的胸腹缠满了绷带,毫无疑问这是一座重伤营。

    看到龙骧郎进来的时候,那歌声就已戛然而止,紧接着天子出现在他们眼前。

    能站的全都站了起来,不能站的也都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全被刘禅摆手叫止。

    「都坐回去,每次都如此,朕下次就再也不来了。」

    「继续唱。」刘禅也不管这些将士何种神情又如何动作,大喇啦坐在了一名断了半臂的重伤卒身旁,「唱得好,朕有赏!」

    重伤兵们闻声见状面面相觑,刘禅身边那伤兵亦往後缩了缩,最後还是角落里,一个左眼缠了绷带的壮汉率先开了口:「陛——陛下当真要听?」

    「听。」刘禅不假思索。

    「朕在八岭山上头日日都能听到你们唱的歌,觉着这比那什麽雅乐好听得多。」

    那三十一二岁的壮汉见这位天子咧嘴笑了笑,自己不知为何也不由自主地咧嘴笑了一笑,一张嘴竟是缺了两颗门牙,配合这麽一张脸,看着颇有几分不协。

    「那——弟兄们,咱给陛下整一个齐的!」

    「好嘞!」稀稀拉拉有几声答。

    「大风起兮—云飞扬!」那壮汉嗷嗷吼了一嗓子,自然没有什麽韵律可言。倒是吓得一个已睡死过去的伤兵一个激灵,刚破口大骂骂了半句便戛然而止。

    刘禅朝他点头又笑了笑,而帐中并不整齐的歌声已经起来了,唱着唱着才慢慢齐整了些,又慢慢从开始的稍稍无力到最後气势雄浑,以至於把周围几座营帐全都惊动。

    不少将士听着这哭丧叫魂似的歌声实在难耐,直在帐内扯起嗓子骂骂咧咧起来。

    那骂声即便隔着老远、隔着几座帐篷,刘禅都能听到,乃至连这帐中呕哑的歌声也遮盖不住,教他不由再次会心笑了一笑,又随着歌声拍着床板打起了拍子。

    最後边拍,边跟着哼了起来。

    一曲终了,帐篷里安静下来。

    那缠了眼崩了牙唱歌漏风的壮汉唱得不可谓不欢脱,见得天子又是打拍子又是跟着哼哼,便壮着胆子大大方方地笑问:「陛下,咱弟兄唱得还行?!」

    「行!」刘禅笑着从赵广手中接过酒瓮,拍开瓮口封泥,「赏酒!每人一碗!」

    一众伤兵们从龙骧郎手中接过一个个粗碗,看着天子竟亲自给他们斟酒,直有些不知所措。

    事实上,从前真有人以为天子与他们这些庄稼汉不一样,许是多了条腿、长了双翅膀什麽的,锄地用金锄头,吃饭用金碗金筷子,平素里喝的那什麽琼浆玉液。

    神秘就会生出敬畏来。

    直到见过才知道,原来天子也是他们一样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甚至除了长得高大英武几分外,跟自己也没什麽太大区别。

    都是肉做的。

    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这位天子说的话大概上天真能听见,所以格外得上天眷顾罢?

    当然了,很多人没有那麽愚昧,本来就晓得,所谓天子实际上跟普通人也没啥区别,不吃饭会饿,不喝水会渴,挨了箭要死。

    只是当这麽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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