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扬州的困兽,只能徒劳地在三吴等死而已。
但话说回来,此战汉军的损失也不小,不只是蔡洲上的守军,正面作战的五万汉军也折损了万余人,接近两成的战损率,在刘羡经历的战事中也算得上高了。清凉山下尸骨堆积成山,汉军中战死的将校也有三十余人,其中淮南军的损失要稍微轻一些,主要是以江州军为主,如王敦的族弟王廙、牙门李恒、蛮王向蚕等人,都战没于此战。再加上此前周玘所部的损失,齐军对于建邺的纵火摧残,也不能说此战进行得非常顺利。
因此,王敦主动请示刘羡道:“陛下,齐人作恶多端,是否应该收集齐人的尸首,在建邺筑成京观,以儆效尤?”
筑成京观,彰耀武功,是先秦以来就有的旧例。到魏晋以来彻底风行,刘羡虽然生平素来不筑京观,但也没有明文禁止此事。而此次齐人南下,有大规模的吴人反复背叛,影响非常恶劣,所以王敦就想到,是否可以筑京观以扬威。
此举得到了许多将士的赞同,但刘羡还是摇首否定道:“不必如此,对于元凶巨恶,应当斩尽杀绝,自是无恙。但那些寻常的士卒,也不过是乱世受人驱使的可怜人,将他们的尸首都收敛了吧。不要埋成大坑了,一人一坑,他们也都是我大汉的子民,我军的士卒立碑,齐人的,就插一支垂柳吧。”
说罢,他又叫来陆云,让他明文下令,以后所有军队的所有战事,一律不得筑造京观,对于古往今来修建的历代京观,也一律予以推平,将枯骨进行安葬,并让范贲派人来诵经安魂。
当然,京观不筑,但还是要留下些什么,以彰显对此战的纪念。刘羡想了想,白石陂上不是已经临时修建了一座白石垒吗?不如干脆就在垒中再修建一座高楼,就名叫羁鲸楼吧,即是自夸此战堪比制服海中鲸鲵,同样也是希望长江就此安澜,战死的将士在九泉之下,也不会再遭遇兵灾与离别。
不过刘羡不大可能在这里等待此楼修好,于是就让人先找来一块大木板,然后用刀子在正面刻下八个字:“云覆雨施,八方来同”,用墨涂了。背面再用小字写道:“大汉将士奋忠尽力,于建邺大破贼军,人神共见,永昭我武,启明六年冬。”这块木板可以作为羁鲸楼的牌匾,以后世世代代挂在玄武湖的湖口处。
至此,建邺大战算是顺利结束,在汉军休整一日以后,次日,刘羡率军离开蔡洲,正式进驻建邺台城。而后没过多久,也就是两日以后,南方的顾众传来消息,他在溧水遭遇到了南下的齐军,并且将他们再次击败。齐人继续东逃,似乎要往钱唐而去。
收到消息后,刘羡部署刘朗率骑兵五千南下追击齐军余众,也抓住这个机会,开始重新修理建邺城,并整理扬州境内的秩序。从这个角度来说,齐人的到来对三吴来说固然是一场灾难,平白增添了许多杀伤,但有时候灾难也意味着机遇,这正好给了刘羡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重新整顿朝廷在扬州的秩序。
刘羡为此还特地与周玘开玩笑,问他道:“宣佩还能令乡邻知周礼吗?”
周玘倒也是痛快人,他对刘羡叹息道:“但能令天下太平,国家安生,何必在乎什么周礼商礼。”
话是如此说,但刘羡悬着的心并没有彻底放下来,因为这几日并没有收到李矩那边的消息,也不知道世回现在已经率兵进攻到何处了。
按理来说,齐汉腹地现在是没有多少兵力了,李矩的进展应该非常顺利才是。毕竟正如事先预料的那样,扬州这边,汉军虽胜,但也伤了元气,最多趁机重夺淮南一带的土地,或许能再攻占几座淮北的城池,很难再扩大战果了。所以李矩的进展决定了此次战事,朝廷到底能获得多少实利。
刘羡希望李矩一切顺利,但万事无绝对。以当下的政治局面来说,确实存在一种刘羡所不愿意见到的可能,会干预到李矩的进展。但刘羡远隔千里之外,也只能祝愿李矩一切好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