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澄此时说道:“元帅,这并不碍事,我们原本就不是只打算决战,若正面水师不能进攻,我军便走陆路,转攻夷陵,只要及时攻破夷陵,断去贼军的补给,一样是王师取胜。”
这算是目前唯一的解法了,王旷便又将陶侃招来,询问他的意见。陶侃沉思片刻,对王旷说道:“夷陵并非不落之城,想要攻破此城,难的不在城内,而在城外。如今荆南有数万贼军,随时可作为夷陵援军,若不能设法将其牵制,我军便有内外之忧,围城攻城便难以为继。”
王旷闻言,大概明白陶侃的意思了,他道:“你的想法是,需要我军另出一队人马,南下荆南,吸引贼军主力的注意,为你做牵制,你才能设法破城,对不对?”
“对!”陶侃颔首应是。
话题聊到这里,王旷闭上双眼,一下一下用玉如意拍打手心,显然是在思考,要不要采用这个计划,或者说,若采用这个计划,他又该任用什么样的人选,才能担此重任。这是个关系全局的重要任命,他不能马虎。
在主帅思考的时候,楼船中众人都一言不发,鸦雀无声。没有一人敢胡乱说话。北风卷动楼船的帐幕,啪啪地响动,有时掀起,露出条缝隙,冬日的阳光投射进来,拉出他们长长的影子。时不是可以听见楼船外风吹芦苇的声音,船身时起时落,人们的身体也随之摇晃。
过了好半晌,应詹突然说道:“元帅,可以让我过江。”
王旷睁开双眼,重新注视向这位儒将,问道:“你要过江?你有自信?”
应詹自若答道:“在下担任南平太守已有四载,熟悉荆南地形,当地百姓与在下也有深交,若是顺利的话,说不得在下还能说服五溪蛮反正。”
这确实是应詹独一无二的优势,王旷与王澄、王敦对视一眼,都微微颔首,觉得可行,他随即笑道:“好啊!思远想要为自己正名,我身为主帅,又怎能不成人之美呢?”
言下之意,他是打算同意应詹渡江作战。
不过话说到这里,王旷觉得只派应詹一路进军,并不够保险。他刚刚在脑中思考的便是此事,他深觉自己想出了一项大的作战计划,继而朗声道:
“既然要渡江,就要用大手笔!一路兵力哪够?我以优势兵力,分三路渡江,扰其后方,我就不信,我率领二十万大军,可攻可守,兵分多路,刘羡以区区数万疲敝之众,如何还能在荆南待得下去!”
他说的第一路,自然是应詹所部,以应詹前南平太守的身份,前去策反武陵、天门地区的五溪蛮,在后方进行袭扰。
与此同时,王旷又打算自东西两路,再各出一路兵力。西路自夷道、荆门地区出发,卡在夷陵与南平之间,另一路自益阳、罗县出发,背袭作唐等郡,如此三路包抄南平郡,正好彻底将刘羡锁死在南平郡内。
这个计划当真是极为大胆,旁人听闻,无不震惊,王导建言道:“元帅,这么做,是否有些太冒险了?刘羡素有善战之名,强过我军,我们如此分兵,会不会是舍近求远?”
王旷翻身跃下木榻,身上的毯子滑落在地,继而奋声道:“我军中莫非缺少精兵能将么?刘羡起兵时,身边也不过是些许草民罢了!之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就是他敢用险!我军既为王师,如今天时不利,不用水师,这也就罢了,怎能处处示弱,无所作为呢?我只知道一句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说到这,王旷愤而拔剑,一剑砍在木榻旁的几子上,几子应声而断。旁边几人见王旷如此表态,自是不敢反对。王导便转移话题,问道:“那不知元帅要任用的另外两路军队,分别是谁做主将?”
王旷哈哈一笑,他不卖关子,很快给出自己的答案道:“东路甘卓、杜曾,西路王冲、周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