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叟夷们还在议论之际,刘羡已然抓紧时间,先占据了谷地以北的台登城,且由皇甫重坐镇,后长驱直入,向南直奔邛都(今西昌)之所在。沿路叟夷见有大兵驰过,皆愕然不知所措,连调兵阻拦都来不及,竟眼睁睁看着北来汉军直抵邛都城前,城中守军不及抵抗,便开城投降。
而接下来,刘羡采用的策略将与对西羌人的和善态度截然不同。须知那些西羌人属于化外之民,愚昧无知,可以怀柔。但叟夷则是归附汉地数百年,语言已通,知晓国内详情,又吸纳了大量流民,想要靠一点好处就打发他们,是绝不可能的。因此,必须以立威为上。
故而刘羡入主邛都后,直接以汉王名义,向越巂郡内的叟夷首领遣使下令,言辞冷峻,要求得令的四部斯叟王即刻前来邛都城南的邛池泽(今邛海)觐见,否则以谋反论处,发大兵伐之。
四部斯叟皆犹豫不能断,回报之后,刘羡再令郭默带羽林军出动。三百骑径直闯入最近的卑水部,公然将其首领隗丰从部中抓获,然后扬长而去,其部民莫能抵御。此事一出,郡内肃然,余下的三部首领连忙赶来向刘羡投诚,并且将族中亲属送作人质,重新接受朝廷的任命。
而后刘羡召见境内汉民,越巂郡内约有巴蜀流民三万余人,世居汉民万余人。有高、王、董、张四大姓,这些世居的汉民,早年的历史已不可考,但基本都参与过当年张嶷治理越巂时,设置的赤甲、北军二牙门,张嶷时以北军牙驻台登,赤甲牙驻邛都,然后又以此都督四部斯叟,另建斯叟军,以汉夷相杂,稳定了郡内秩序。
有先贤经验在前,刘羡自然效仿在后。他恢复了邛都二牙的建制,又令叟夷放出所掠流民,从中挑选精壮男丁,新设了天马、邛海二牙。并征辟了隐居在此的张嶷之孙张广,请他担任邛都令。如此恩威并施,半月时间,越巂郡大定,基本归附刘羡统治。
不得不说,越巂的风光也令刘羡极为喜爱,尤其是邛都南面的邛池泽。他没有想到,在此深山之中,竟然也有如此浩渺的大湖,长宽皆有十余里,几乎可以与河北的巨鹿泽相媲美。湖水湛蓝与天同色,白日里波光绵绵,虹光不断,各种凫雁、乌鸫、鹊鸲往来翻飞,更是让人神清气爽。一日傍晚他与范贲在此垂钓,竟然钓得一大鱼,长近四尺。
当地的夷人大多也很豪爽,待客友善,但大概是长期没有律法的缘故,其习性过于散漫,首领的权威其实不高。哪怕是一部之内,都很难做到令行禁止,难怪郭默生擒得如此轻松。刘羡本想着是否要在叟夷中大量募兵建军,但现在看来,并无此必要,新设的斯叟军也不过是起稳定人心的作用。
此时已是启明二年正月中旬,经过两月时间发酵,汉军南征的真实意图,已经暴露无疑。宁州各部夷越得到刘羡御驾亲征的消息,先是大惊,然后连忙调遣军队,打算堵塞道路,固守城池。
若是放任这种态势发展下去,显然对刘羡下一步的军事行动不利,至少已经形成了发展成长期作战的倾向。
好在刘羡对此早有预料,他在路上同李凤、李秀商议多次,想要快速地平定宁州,最好的方式,便是与南中的叛军进行决战,一举震慑整个南中。因此,就要设法促成南中的紧张局势,逼迫他们联军来战。
如今轻取越巂,达成了刘羡的第一步,第二步,便是要趁机搅乱他们的防御,一口气冲进南中腹心。毕竟,在建宁郡内,恰好就有一支等待自己整合的力量。
正月下旬,刘羡分皇甫重兵马六千,令他驻防会无县,提防云南郡夷人北上。刘羡则自带七千兵马,自卑水东入朱提郡,继而沿路不停,自泸水转涂水,急行军七日,径直奔赴建宁味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