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越来越像曾经的亮亮哥了,到一处地方後,首先在脑海中勾勒起它的未来蓝图。
阿璃拿出手机,拨通了村里小卖部的电话。
没直接打给家里人的手机,这虽然更方便,却少了张婶的山歌喜庆。
「三江叔,小远侯来电话喽~~~」
正在招呼亲朋入座吃席的李三江大声笑道:「哈哈,伢儿们的电话来了。」
话筒被接起,太爷的声音传来:「小远侯啊,你们的婚宴太爷我在家给你们办了,你们俩现在就算是两口子啦,等回南通後,再把证给扯一下。
要好好过日子,遇到些磕磕绊绊也得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说着说着,李三江发现自己说不下去了,俩孩子很小就在一起了,见惯了他们的形影不离,李三江甚至无法想像出他们会闹别扭的画面,仿佛这种事根本就不会发生。
哎呀,在小远侯来到自己家之前,他这个老光棍,还从未想过自己能有把婚礼份子钱收回来的那天。
李三江没说什麽早点生娃这种话,他当初会催谭文彬他们,那是因为爱护,他不催小远侯,是额外偏爱。
自家小远侯打小就是有主意的孩子,从没让人操过心,这些事,俩孩子自己决定,由着他们去,顺其自然嘛。
至於没能给曾孙曾孙媳妇办出一场大排场婚礼,李三江心里是没什麽遗憾的,他主要是担心这位市侩的老太太会不满生气。
为此,李三江还对柳玉梅察言观色了好些天,生怕老太太忽然发脾气,说这麽搞是男方家不在意女方。
谁成想,老太太这次竟罕见的无比明事理,对此居然毫无意见,还反过头来劝自己看开点,说孩子工作最重要。
这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其实,柳玉梅是清楚,是自家孙女不想走传统婚礼流程,小远是宠阿璃。
李三江说完话後,下一个接过话筒的是柳奶奶。
柳奶奶简单做了些叮嘱,话筒那边传来小远的应答声,她故意捏着话筒多等待了一会儿,期盼孙女能在这会儿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可惜,没能等到。
李三江像点将似的,让秦爷爷下一个接电话,然後是李维汉、崔桂英————
李追远一边得体地做着回应一边观察着阿璃。
女孩双手微微攥起,睫毛微颤,鼻尖沁出细汗。
光是隔着电话听到这麽多人的祝福,她就已经很煎熬了,她无法想像,要是自己此刻人在南通,作为新娘子、被亲朋环绕,得是怎样的感受。
终於,电话打完了,挂断电话後,阿璃舒了口气,身子前倾,把额头抵在了李追远胸□,双手攥着李追远的袖口。
李追远轻抚她的头发。
阿璃曾在明凝霜婚礼中扮演明凝霜与自己拜堂,但那时有一层面具在,是演戏,所以没这麽直观的冲击。
「好了,该出发去那里了。」
黄昏时,李追远与阿璃来到一座崖谷前,这里有一座结界,属於昔日那支密宗门派,但那群高僧早在李追远当初去西域的路上,就被李兰当礼物送过来,被李追远给杀了。
就是秦柳失去家族内强者也得面对群狼环伺的险恶境地,更甭提这种普通门派了,失去了派内高僧後,这一支连同这座结界,都被另一股势力完成了入主。
按理说,此地就和李追远之间没有因果关系了,但架不住这里和项目工地太近了,称得上与天道比邻。
每隔十日,都会有一股占下之力自这里发出,预测吉凶;这明显是奔着要去做某件很急的事情,却一直测出的是「大凶」,那就只能不停反覆地测,看看「大凶」过去没有。
赵毅对此感知不到,因为他在这里的只有那一层皮,主要应付项目事宜,而赵毅本尊需要处理江湖中事,他从润生那里把墓主人盔甲借来临时套用,确保足够镇压江湖的战力。
龙王身上的天道目光也没有对此产生反应,原因很简单————它不够格。
天道不可能让龙王去处理鸡毛蒜皮的小事。
但赵毅的「皮」毕竟在这里,且也是每隔一段固定时间,赵毅本尊需要和这「皮」通过阵法呼应一次,以此维系这具傀儡的持续存在,相当於赵龙王的气息,会固定的在项目工地处显现。
结界内的人想做坏事,不停占下,而在龙王身侧做坏事,必然是大凶,双方就这麽杠上了。
可这对李追远而言,相当於邻居家时不时拿手电筒在黑夜里照向你,李追远让谭文彬去调查过,谭文彬潜了进去,轻轻松松调查出了结果。
结界内的掌门与其夫人二人,即将寿元乾枯,他们命门下弟子按生辰八字要求,在附近搜找合适的一男一女。
这种事不稀奇,摆明了是要以入堕的方式,寻求续命,而且他们不想过度显化为邪祟,他们想要活下来的同时,尽可能活得像一个人。
他们要真的变成邪祟,自封於这座结界内只求个双宿双飞、不影响外界,李追远还真懒得管,但他们玩的是献祭路数,以普通人为新炉鼎,取而代之。
谭文彬是能抹掉他们的,夜里出发解决,甚至第二天都用不着请假,但他们过于谨慎,没绑人也没做出实际举动,就这麽和赵毅的「皮」杠上了。
现在,赵毅的「皮」回去了。
他们终於占卜到了「大吉」。
结界内。
上一座密宗门派留下来的很多雕刻饰物,要麽被捣毁要麽被掩盖,唯有落於最高处崖壁上的那间佛殿保存完好;佛殿内有两座佛像,佛像中间被挖空,盘膝坐着一男一女两个形容枯槁的老人。
他们趁着该密宗衰弱之际,率门下弟子打进来鹊巢鸠占,就是为了借用这里的两座佛像延缓肉身衰老速度。
但该效用,只能管得了一时,很快,衰老再次加剧。
老妪:「师兄,我们真的要这麽做麽?」
老人:「师妹,我实在不忍与你分离。」
老妪:「可是此等行为,为我正道人士所不容啊————」
老人:「师妹,无需担心,我占卜近半年皆是大凶,如今终得大吉,这定是上苍为你我情比金坚所感动,网开一面。
天与弗取,反受其咎;我等,应顺应天意,大不了,等换上新炉鼎後,你我再为这人间多镇杀几尊邪祟,以报天道。」
老妪:「师兄言之有理,就如此这般吧。」
老人:「今日,是我与师妹换得新生之日,亦是我等以新躯拜堂、弥补曾经遗憾之日。师妹,我期盼这一天,很久了。」
老妪:「师兄,我也是。」
老人:「来人,把炉鼎都带上来!」
「谨遵师命!」
佛像下八名亲传弟子起身应诺,下去安排。
然而,当他们走出佛殿时,却发现本该早就将炉鼎们抓捕回来的一众外门弟子,竟一个都没回来。
外面台阶下,站着一个身穿绿裙的美丽姑娘,月光撒照在她身上,都沦为她的衬色。
紧接着,一个同样无比英俊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当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时,诠释着什麽叫完美的天造地设。
外门弟子被李追远给杀了,但炉鼎数目比李追远预想得要多,有八男八女,这也正常,恰好匹配的生辰八字哪能那麽容易找到,而且他们之前只敢调查又不敢擅自动手,那就只能以人数来凑八字。
李追远没功夫一个一个把昏迷中的受害者送回去,而是把他们转移至山中另一处显眼位置後,选择最简单稳妥的方式一打电话报警。
报警的那张卡是当初在西域时,余树给阿璃这个联络员的,事後顺蔓摸瓜,余树那边会帮自己挡下来。
「大胆,你们是什麽人!」
「可知此地现如今是谁家道场,竟敢如此闯入?」
「啪嗒!啪嗒!」
刚问完话的两个人,脑袋从脖子上脱离,滚落下台阶。
其余六人吓得纷纷将眼睛瞪大,一脸骇然。
「前辈究竟是谁?」
「前辈,我们之间是否有误会?」
「啪嗒!啪嗒!」
又是两颗人头负气之下,离家出走。
余下四人中,有两人吓得呆立,还有两人向佛殿内退去,想寻求师父们的庇护。
後退的二人人头滚落。
这让站着的二人完全不敢动,可即使如此,他们的视线还是出现了偏折,人头落下。
阿璃没无聊到两个两个地逗弄着杀,其实在第一时间,这八个人就被阿璃的剑气抹了脖子,在他们眼里,这是阿璃身上的月光流转。
但因剑气过於锋锐,导致他们脑袋虽和脖子分离了,却产生了惯性滞後,先开口说话和活动的,脑袋先脱离。
这时,佛殿内两个形似乾屍的老人冲了出来,他们来势汹汹,仿佛是遭遇上门挑衅的老虎。
只是,他们也被手下弟子们的滞後反应给晃到了,面对八个亲传弟子如此死法,两个老人身上的气势瞬间消散。
随即,二人几乎同一时间伸手指向对方,厉声指责。
老妪:「师兄,你到底瞒着我做了什麽为正道所不容的事?」
老人:「师妹,你究竟背着我偷偷做了何等人神共愤之事?」
李追远没兴趣欣赏两个老人的爱恨纠缠了,他出现在了两个老人中间,两侧肩膀带着风,自他们身上轻轻刮蹭而过。
「啪!」
「啪!」
两个今日将迎来新生与婚礼的老人,就此化作两团血雾。
李追远:「酆都。」
鬼门虚影矗立,开启後,将他们的灵魂,统统纳入。
死得太乾脆了,让他们走得没有丁点痛苦,这不行。
而凡是由李追远亲自送往地府的亡魂,必会遭受鬼官们的最高规格「款待」,别人只能享受一层,他们能体验完十八层,而且是循环往复。
李追远与阿璃走入殿内,这里张灯结彩、红烛窗花,布置得非常喜庆,就连那崭新的新郎新娘服也被整齐堆叠在那里,没想到,这大喜的日子竟然撞到了一起。
阿璃见到这一幕,嘴巴嘟起。
正常人都不会觉得这是恰到好处的天意,只会觉得怎麽敢的,好晦气,好气哦。
李追远自然也不会有在这种佛殿装饰的四不像婚堂里做些什麽仪式的想法,那不是自己膈应自己麽。
其实,他已经让谭文彬和阿友在离开工地回南通前,给自己租好了一间民宿,做了新房布置、摆下了阵法防护,只等这里的事解决了就带阿璃去住。
由柳奶奶亲自缝制的喜被和洛阳裁缝婆婆缝出的嫁衣,上次就让陈琳和周云云带来了,瞒着阿璃,只等着今夜。
她不想要那种有外人在的热闹,但属於两个人该有的仪式,还是得有。
李追远正欲打一记响指,把这座佛殿给点燃烧了,扭头看见站在那里生着气的阿璃,停下了点火动作。
阿璃看向李追远。
李追远保持着准备打响指的手势,走到阿璃面前。
二人实在太懂彼此了,阿璃预感到他要使坏逗自己了,目露警告。
李追远低下头,让自己的额头和女孩的额头轻轻抵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看到自己。
「呵呵呵————」
逗弄的话还没说出口呢,李追远自己就先没忍住,笑了。
阿璃也被带着没能忍住,维系不住嘟嘴生气模样,也笑了。
二人笑了好一阵後,才都停歇下来。
不行,刚才不算,得重来一遍。
「咳!」
李追远轻咳一声,假装认真。
阿璃重新嘟起嘴,假装生气。
李追远:「要不————」
阿璃:「你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