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势汹汹的三路唐军冲阵,却被高延霸一己之力,将之瓦解!
方才汉军后阵险些被冲垮的危局,此刻已化作唐军撤逃时扬起的漫天烟尘。
……
高延霸追出阵外,不再追赶,任他们逃去,勒马阵前,抬眼朝李高迁主力的来向望去。
李高迁部的主力已逼近到距汉阵一箭之地外的地方,看架势,本是要展开攻势的,但三路突进汉阵的兵马却此际溃退,副将被杀,明显是影响到了李高迁的部署,因其主力停下了前进。
闻得唐军鼓角声渐渐放缓,高延霸分辨出来,是列阵之令。
起先进攻撤退的汉军所部的唐骑、步卒,随着令声,也止下了攻势,转向主力方向收拢。不多时,果然是见李高迁部缓缓后撤,撤出一段距离,重新列阵,由进攻队形,改列成了方阵。
适才的激烈战斗之声消失不见,整个的洛交城外逐渐沉寂下来。
却李高迁部阵列成后,与汉阵隔约三四里地,一时间,遂两阵遥遥对峙。
夕阳已沉下去大半,天边只剩最后一线暗红的光,将两军的旗帜都染成了同一种颜色。朔风更冷了,刮过阵间空地,卷起沙尘,在已经暗沉下来的暮色中打旋。
两军相对的北边不远处,成公浑等部与程洪等交战的战场上,遗留的尸首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人还活着,在尸堆里挣扎着往外爬,呻吟声被风刮得断断续续。
高延霸横槊立马,当李高迁部主力后撤列阵的时候,因李高迁留出了骑兵的掩护,未有下令进击,而当李高迁部主力阵列成后,他眯起双眼,观望多时,见李高迁部所列的方阵,颇可谓严整,自作估算,若催军进攻,怕也不易一举击溃,又见暮色已深,便驱马前出,到李高迁阵前近处勒定,将长槊往地上一顿,槊尾深深插进冻土里,接着昂起头,朝李高迁阵中喝道:“李高迁!”他的声音粗豪而洪亮,被朔风裹着送到唐军阵上,“战又不战,退又不退,你是何故?若够胆战,你便滚出阵来,俺与你单挑!也免了将士白白伤亡,——你敢不敢!”
……
唐军阵中寂然无声。
中军旗下,李高迁的从骑,望着阵前耀武扬威的高延霸,有人忍不住,低声骂了句脏话。
但李高迁并无反应,他只是看了一看高延霸黑铁塔般的身影,抚须沉吟。
又一从将凑到他近前,觑其神色,进言说道:“将军,却是我军虽伏兵,未能歼成公浑部。高延霸凶悍之将也,我攻其阵之部也被他打退,黄将军战死。而下我军锐气已挫,若此刻再做强攻,恐难奏效。暮色亦已颇深。末将之见,不如暂且后撤,择地筑营造垒。只要能先与洛交城中成掎角之势,使城不失,我军此行便已立功。至若其它,可随之视情形,再做计较。”
李高迁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出阵与高延霸单挑,听得此将进言,斟酌片刻,——确是战机已失,今日此战已是没法再打,就点了点头,说道:“便依此议。传令全军后撤,择地筑营。”
夜色将临时,唐军后撤开去。
李高迁亲率骑兵断后。
望着唐军远去,成公浑、黄蛮奴等骑将驰马到高延霸身侧。成公浑胳膊上被槊锋擦过的伤痕仍在渗血,嗓音暗哑,带着不甘,说道:“入他贼娘!大将军,就这么放他走了?”
“你狗才骂谁?”
成公浑怔了下,说道:“大将军,俺骂李高迁。”
高延霸不满地瞧了他眼,斥道:“圣上所授计策,何等高明,却因你个狗才无能,未能得成!”指着撤走的唐军,说道,“现又腆着脸来问俺,就这么放他走了?你且去看,其军虽退,队形不乱,骑兵在后护卫。”扭脸又指了指洛交城头,说道,“城头守军则不如刚才多了,必是守将已抽调精锐,下到城门,随时可以出城。又将入夜。这般情状下,如何追击?”
成公浑憋红了脸,辩解说道:“大将军,实是未有料到李高迁也有伏兵!”
“还敢争辩?总之是你这狗才无能!”高延霸痛骂说道。
成公浑不敢再多说了,悻悻然退下一边。
黄蛮奴说道:“可是大将军,今战未能将李高迁歼灭,接下来他必筑营。待其营成,一旦他与城中彼此呼应,这仗只恐就不怎么好打了。如何是好?”
高延霸怒色略敛,眨巴着眼,想了会儿,哼声说道:“小贼今虽侥幸得脱,俺自有破贼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