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三十名佐吏、二百护卫,在金陵城外十里亭,与徐达派来的交接官员碰头。
“沈大人一路辛苦。”吴王一方的主事是李善长,他穿深蓝道袍,神色平静,“汉王手谕已到,请大人入城,交割事宜。”
沈敬下马还礼,目光却在李善长身后的金陵城墙上扫过。城头旗帜已换,不再是“吴”字大旗,而是临时赶制的“汉”字旗。守军依旧是吴军旧部,但甲胄兵器已收缴大半,只持木枪巡哨。
“有劳李大人。”沈敬微笑,眼底却无笑意,“不知库府、户籍、兵册,可已备妥?”
“皆已备妥。”李善长侧身让路,“请。”
交割从金陵府库开始。
库门打开时,沈敬和身后佐吏都怔了怔。
库中不能说空,但绝不算满。粮囤只余三成,铜钱不足十万贯,绢帛不过千匹。最值钱的是兵甲——锁子甲三千副,铁札甲五百副,弓弩万余,刀枪无数。但这些都是军械,不能变卖充饷。
“就这些?”沈敬蹙眉。
李善长平静道:“去岁洪都之战,今岁鄱阳湖之役,金陵府库已倾尽所有。现存这些,还是徐将军从洪都带回的余粮。”
沈敬不语,示意佐吏清点。
他自己走到库房深处,随手打开一口木箱——里面是账册,摞得整整齐齐。他抽出一本翻开,记载详实,收支明晰,连一笔百斤粮草的调拨都有经办人画押。
账是清的。
但库是空的。
接下来是户籍。金陵及周边七县,在册户十一万三千,口四十七万余。
这个数字让沈敬脸色稍霁——江南富庶,人口就是财富。但他很快发现,册中“士绅”“富户”一栏,空缺极多。
“这是为何?”他指着名册。
李善长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大人可知蓝玉、沐英?”
沈敬瞳孔一缩。
他当然知道。蓝玉,朱重八义子,骁勇善战,性烈如火。沐英,朱重八养子,沉稳多智,擅抚地方。此二人在江南素有威名,极为难缠。
“月余前,盟书未定之时。”李善长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蓝、沐二位将军,以‘清剿暴乾余孽、惩处通敌奸商’为名,率军出城。一日内,连破十七家豪绅坞堡,抄没家产无数。所获钱粮,充作军资;所俘丁壮,编入行伍。之后……扬帆东去,不知所踪。”
沈敬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去了哪?”
“扶桑。”李善长吐出两字,“有海商见到他们的船队,在松江外海集结,约两百余艘,向东而去。走前,将带不走的粮仓、工坊、船厂,悉数焚毁。”
仓库是空的,因为钱粮已耗尽。
豪绅消失了,因为已被蓝玉杀光抢光。
工坊和船厂被烧毁了,因为不能留给后来人。
这是釜底抽薪。是朱重八旧部在彻底失败前,最后一次、也是最狠辣的一次反击——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轻易得到。
沈敬脸色异常难看。
接下来的半个月,类似的奏报从江南各州县雪花般飞向金陵,又由沈敬转呈九江府。
苏州报:织坊十七座,被焚九座;熟练织工三百余人,被蓝玉“征募”随军。
杭州报:市舶司存港海船四十艘,被沐英尽数驶离;船厂工匠、航海图、造船图,一并带走。
松江报:盐场十八处,灶户逃亡过半;存盐被吴军残部“借”走,说是“充作军资”。
湖州报:粮仓被焚,存粮十万石化为灰烬。
更棘手的是地方势力。
蓝玉、沐英在撤离前,不仅抢钱抢人,还“清理”了一遍地方——凡与吴王府关系密切的豪绅,或被抄家,或被裹挟,余下的要么吓破了胆,要么本就与吴王府不睦。汉军接收官员到了地方,往往面临无人可用、无粮可征、无兵可调的窘境。
沈敬坐在金陵留守府的临时衙署里,看着案头堆积的文书,眉头紧锁。
他原以为接收江南是场盛宴——富庶之地,钱粮无数,人口稠密,稍加整顿便是汉王根基,可现在,盛宴成了残羹,还是被人舔过一遍、又吐了口唾沫的残羹。
“大人,镇江急报。”佐吏匆匆入内,“又有三处粮仓被焚,守仓吏说是‘吴军残部所为’,但踪迹全无。”
沈敬揉了揉眉心:“知道了。传令各州县:即日起,严查纵火、劫掠,凡有趁乱生事者,立斩。另,发文江州,请汉王速调钱粮,以安民心。”
“可汉王那边……”佐吏欲言又止
第八百一十章 入主金陵-->>(第2/3页),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