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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 江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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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即停下,双手举了举,投降似的笑,“好吧,我保证不掉下去——那我可以和你并排走吗?”

    “这条路又不是我修的。”她依旧是冷冷的表情,“请自便。”

    他像得到特赦的囚犯那样松了口气,脚步重新与她并齐。

    “望月小姐,”他有些难过地说,“我以为你至少也会期待跟我见面。”

    陈望月停下来,面无表情看着他,“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江天空,我会的。”

    他轻轻眨了一下眼,低声说,“抱歉,我不是有意隐瞒。”

    来自母亲的血统带给他一头柔亮的金发,学校里有些学生自认为引领潮流,也喜欢染这个颜色,而分辨天然与后天的方法很简单,江天空连睫毛也是浅浅的白金色,眼尾微垂的时候,会让人想到教堂壁画上即将落泪的圣像。

    “我护照上的名字是诺亚·贝罗特,”他说,“但我更喜欢别人叫我江天空,因为江是我母亲的姓,我和你都喜欢我作为江天空的部分。”

    “谁喜欢你?”

    陈望月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自己也愣了一下,脸上的懊恼全被江天空看在眼里。

    他笑了,靠近她一点,声音轻轻,“幸好,望月小姐还愿意承认我是他。”

    她终于没忍住,在他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

    “年纪不大,尽学这些了。”她说。

    并不痛,但他捂着脑袋,像被主人教训了的金毛犬,听起来有点委屈,“惩罚结束的话,可以到申辩环节了吗?”

    ——————————————————————

    这是江天空被父亲凯撒·贝罗特软禁的第二个月。

    一切源于一场精心策划后又毅然折返的离家出走,以及他最终亲口向父亲宣告的决定。

    ——他要转学到瑞施塔特学院。

    关押他的这间囚室,位于家族名下岛屿古堡的塔楼顶端,曾是数个世纪前流放忤逆贵族与叛党领袖的牢笼。

    贝罗特家族买下这座岛屿,花费惊人的财富重建了城堡,将其变为抵御北方寒流的奢华冬居之所,极尽享乐之能事。

    而这间阁楼被刻意保留了原始风貌,空间狭小逼仄,陈设仅有那张硌得人生疼的窄床、一把摇晃的硬椅和一张木桌。

    唯一的窗户只有摊开的报纸大小,镶嵌着厚实的水纹玻璃,像一个吝啬的窥孔,施舍给他一片永恒变幻的灰蓝色海景,以及海鸥们时而掠过的白影。

    最初的出走,动机是帮上母亲的忙。

    她是联邦的官员,自由党的党鞭长,世界由政策与议案构筑。

    卡纳的大选近在眼前,她要向国家最高元首的位置发起冲击,他希望能成为她的助力,哪怕只是陪伴。

    在歌利亚公学阴雨绵绵的假期里,在父亲庞大空旷的宅邸中,对母亲的思念和关切,如同壁炉里的湿木,闷闷地熏烤着江天空的心脏。

    于是,他向父亲提出要申请卡纳的高中。

    然而,凯撒·贝罗特,这位大洋的无冕之王,轻易打碎了他的希望。

    他无法容忍最小的儿子,他与江恒所生的儿子,如此决绝地想要脱离他设定的航道。

    “去卡纳?去追随那个贪婪成性的女人吗?”

    父亲斥责的声音在书房响起。

    “她除了漂亮话什么也给不了你,你姓贝罗特,你的航道在这里,在歌诺,在未来需要你掌舵的帝国里!”

    父亲对母亲的态度,始终怀有未能得逞的欲念。

    年迈的他占有过她年轻鲜妍的肉.体,征服卡纳前总统女儿的事实曾经令他颇为自得,也在她敢于对抗他时催生了加倍的憎恶。

    江天空隐约知道,父亲曾无数次试图用自己作为筹码,劝说母亲回归家庭,回归他打造的牢笼。

    自己曾是,或许现在仍是父亲手中那根试图牵回母亲的风筝线。

    纵使风筝早已翱翔于他无法掌控的高空,线头仍被老人不甘地攥在手中。

    江天空说服不了父亲,只能另谋他法。

    他捏造了假身份,在歌诺边境的灰色地带迂回穿梭,每到一个地区便留下假线索,最终借助蛇头渡过海峡,踏上了卡纳的土地。

    命运是最神秘莫测的剧作家,让他在艾弗伦州的首府特蒂斯,邂逅了陈望月。

    不再只是模糊的色块与线条,在父亲和母亲之后,江天空混沌的感官世界中,第三次清晰地映照出一个人的面容。

    与那个宛若林间静谧泉水的女孩共度的光阴短暂,但她明亮的笑靥,掌心的暖意,以及离别时刻那行写在车顶积雪上的字母,都令他怦然心动。

    卡纳从此不再只是母亲所在的国家。

    因此,他结束漂泊,主动回归歌诺,在父亲面前平静重申了决意,“我要转学到瑞施塔特学院。”

    父亲的愤怒比预想的更为猛烈。

    “瑞施塔特?”老人那双看透无数风浪与合同陷阱的眼睛,像锚链般锁住他,“诺亚,那里究竟有什么?让你像被灯鱼吸引的傻水手一样,连歌利亚公学都待不住了?还是说你终于决定,要彻底站到你母亲那边,与我为敌?”

    江天空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他绝不能让陈望月的名字暴露在父亲面前。

    沉默带来的下场,是禁闭。

    两个月来,贝罗特家族的成员们,那些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姐姐们,轮流登上这座与世隔绝的岛屿,踏入这间囚室。

    他们带来了精心准备的说辞和礼物。

    “亲爱的小诺亚,”二姐将盛放着琴弓的丝绒盒子推到他面前,叹息道,“父亲是爱你的,他只是太害怕失去你。你是他最珍视的宝贝。只要你愿意低头,认个错,这一切不愉快就都结束了。看,这是他特意为你寻来的,斯特拉迪瓦里工作室的琴弓,父亲只给你最好的。”

    三哥马库尔许诺了一座酒庄,四姐索菲亚的礼物更直接,为他弄到一款早已不在市面流通的限量发行跑车,她说引擎的轰鸣足以淹没一切烦恼。

    他们口中的爱,总是与昂贵的物质捆绑在一起,亲情也像远洋货轮上的集装箱一样,被清晰地估价和装载。

    贝罗特家族的逻辑向来如此,用金钱和权力表达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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