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目,它来自那些汇报,也来自我对之远,以及对你这位辛家未来女主人的了解。”
他刻意加重了“未来辛家女主人”几个字,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她身上。
“从我们的祖辈开始,辛家就是王室信赖的好伙伴,任何可能让王宫与辛家之间的纽带绷紧,甚至断裂的意外,都值得我投以最大的关注。所以,这件事关乎的远不止个人的清誉或是一时冲动。”
他向前踱了半步,陈望月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残留的酒香。
他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陈小姐,你可以沉默,但空白只会让窥伺者用最坏的想象去涂抹,用最恶毒的流言去填充。沉默并非护身符,它有时是递给敌人的刀柄,陈小姐,我希望你亲口告诉我,你和我的表弟之间发生了什么,这样我才有办法为你们提供帮助。”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书房紧闭的门。
拇指沿着茶杯边缘轻轻滑过,陈望月静静注视着荡漾的茶水。
帮助。对辛家未来女主人的帮助。
萧鄞漫长的铺垫,终于步入正题。
因为那个报复性的吻,萧鄞误以为她和萨尔维的王子之间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但他不在乎她和谢之遥之间有什么,他真正在意的是,这段关系会否侵蚀王室与辛家之间的纽带。
为你们提供帮助?好冠冕堂皇的说法,萧鄞需要的根本不是对她的辩解。
他需要一个保证,一个确保类似意外永不再发生的保证。
他需要她以辛家未来女主人的身份,去填补他口中危险的空白,再亲口承诺,今后会体面,本分,确保这条纽带不会因她而再次震动。
从袭击到现在不过几个小时,撞破那出意外的卫兵隶属于王室,萧鄞有封口的能力,只要陈望月愿意做出萧鄞想要的保证,这件事就可以到此为止,不会传到辛檀的耳中,也不会对她造成更多损失。
这笔帐不难算。
陈望月深吸一口气,“殿下将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再遮掩,便是对殿下坦诚的辜负了。”
“关于今晚的意外,绝非我的本意,也绝非二殿下蓄意所为。”
陈望月没打算澄清,萧鄞未必肯信,她尽可能用词模糊,“但在当时那种混乱中,我们的确发生了一些……可能引起误会的事。”
“但是我没有想到,一时的情难自禁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身为辛家的一员,我比任何人,都不愿见王室和辛家这份情谊蒙尘。”
她的目光泉水一样明亮,坦然望着萧鄞,“殿下,我愿意承担后果。”
萧鄞眼眸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书房里水族箱运作的嘶嘶声很清晰,混合着汤布里多卡乌西拉克罗亚德在细白沙上笨拙爬行的窸窣声。
“陈小姐,”半晌萧鄞终于开口,安抚道,“不必如此紧张,这件事牵涉到王室成员,厘清事实是我责任所在,之所以请你过来,不是要质问你,更不想你因此有什么心理负担。”
“我相信陈小姐的为人和品格,也很了解我的表弟,他平时行事很有分寸,但毕竟年纪尚轻,还需要更多的历练。上次新年的宴会你也在场,应该知道他和之遥不日即将动身前往萨尔维,那里虽然不如国内环境安定,要面临众多的困境挑战,但对他们的成长和心性的沉淀,都是大有裨益的。”
句句都是信任,句句都是警告。
陈望月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您说的是,这是殿下们必须经历的磨练,意义重大,以殿下们的能力和心性,未来一定大有可为。”
萧鄞点点头,“关于这场不幸的袭击,王室定将启动最严格的调查程序,务必给辛家一个令人满意的交代。至于现在,陈小姐想必也累了,不如就在小瑜的寝宫休息一晚吧,公主会很开心见到你的。”
说是陪伴公主,也就是变相的软禁了。
但这次至少有个期限。
书房门无声滑开,侍卫官在门外躬身静候,姿态恭谨。
“陈小姐,这边请。”
直到陈望月身影彻底隐入走廊尽头,萧鄞才收回视线。
他活动着肩膀,走出书房,来到会客厅侧门后的小厅。
壁炉的火光柔缓舔着烛影,陆兰庭坐在光影最沉的角落,长腿交叠,指间转着一枚黑棋,深灰色开衫这样柔软的织物,被他身形撑起一种宽阔的骨架感。
听见脚步声,连头也没抬。
“殿下叫我好等啊。”他说,“和您下棋,真是得有修行一般的耐心。”
萧鄞走过来,解开衬衫袖扣,随意挽至手肘,酒精的热仍在血液里微燃,使他步履显得随性,“处理我表弟遇袭的事,费了点时间。”
这件事不会对外公布,但瞒不过陆兰庭。
他原本婉拒了今晚在温莎宫举办的慈善派对,笑称到了他这个年纪,什么明目的活动都会变成婚介舞会,实在无福消受。
后来不知怎么又从其他渠道得到了萨尔维王子遇袭的消息,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赶过来了。
即便有邀请函,不符合着装要求的宾客,也是要被温莎宫的侍从官拒之门外的。
陆兰庭放下棋子,像终于感到兴趣,“哦?听说他被找到的时候,身边还带了女孩。”
“兰庭,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是盯着二殿下的人太多。”陆兰庭笑道,“他可是让我舅舅也碰了个软钉子啊。”
谢家在卡纳向来是个尴尬的存在,空顶着王室的名头,实际已沦为摆设。
那些前仆后继想把女儿嫁过去的,多半是些急于用爵位装点门楣的暴发新贵,试图用婚姻的绳索攀附上城区的门楣。
直到谢之远被寻回,女王毫不掩饰的看重,加上几次高调的公开亮相,两位原本被视作边角料的王子,重新被摆上餐桌的主位。
第一选择自然是王储殿下,但他公然在新年宴会上放话,叛乱平息前不谈婚事。
这句话像发令枪,令社交圈的野心家们立刻调转方向,于是,所有的热情、礼物和千金小姐们的笑容,便顺理成章地涌向了二王子。
陆兰庭的舅舅,膝下恰好也有一位适龄的女儿。
“比起旁人的终身大事,你倒不如先操心操心自己。”萧鄞挑了下眉,语气里是老友间的促狭,“君仪孩子都快能叫你一声叔叔了,你还在这里稳坐钓鱼台?”
陆兰庭叹气,“殿下何苦总是揭人伤疤。”
“那我不说她,就说小辛,他年纪轻轻就定下婚事了,动作比我们都快——他那个未婚妻,陈小姐,你还教过她打高尔夫吧?”他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谈间信手拈来的话题,“依你看,这位陈小姐如何?”
壁炉里,一块烧透的木炭突然爆裂,“啪”的一声脆响,细碎的火星如同受惊的金色飞蛾,高高腾起,又迅速湮灭在昏暗的空气里。
光影剧烈地晃动、扭曲,陆兰庭的脸在火光之后明灭不定。
表情看不真切,好像是笑了一下,他说,“殿下何时起,也会对别人的女孩评头论足?”